建奴还没退,勤王的兵还在路上,崇祯皇帝坐在北京城里,今年才二十岁。
他在北京城,他在镇川堡,隔着几千里地。
朝廷管不了他,他也管不了朝廷。
他是大明的游击将军,还在册,但已经没人记得他了。
巡抚死了,总兵跑了,三边总督在北京,朝延自顾不暇。
他看着东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之后,陈景把刘大、高一功、王破军、李过、刘宗敏、巴图、刘芳亮几个人叫到屋里,开了个会。
几个人挤在炕沿上、凳子上、桌边上,把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的。
翠儿端了茶进来,一人一碗,退出去带上了门。
陈景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今年,四件事。”
“第一,粮草自给自足,种地,修渠,开荒,无定河两岸的地,能种多少种多少,今年秋天,收了粮,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第二,兵马扩充到五千,咱们现在有三千,还差一半,招兵,从流民、俘虏里招,或者是愿意跟咱们干的百姓里招,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
“第三,四面城墙修完,老孙头那边已经干了大半,开春之后继续干,今年夏天之前,四面墙全要修好。”
“第四,土法水泥和火药的产量要提上去,石灰窑再建三座,火药坊再扩一倍,纸壳弹要做够存货,够打三场大仗。”
屋子里安静极了。
几个人听着陈景的安排,谁都没有说话。
粮草,兵马,城墙,火药,四件事,环环相扣。
刘大第一个开口。
“大人,粮草的事,我不担心,渠修好了,地种上了,粮就有了,但兵马扩充到五千,粮草够吃吗?”
“所以第一件事是粮草。”
陈景看着刘大。
高一功点了点头。
“大人,我回去就安排招兵的事,先从堡里的俘虏和流民里招,不够了再到周边村子里去招。”
陈景点了点头。
刘芳亮翻开账本,看了一页,合上。
“大人,火药的原料,硝够用,硫磺不多了,巴图从山西买回来的那批,已经用了一大半,再不来货,撑不了两个月。”
陈景看了巴图一眼。
巴图连忙说:“我过完年就再去一趟山西,多买些硫磺回来,把库房填满。”
陈景点了点头。
“开春之后,事情多,修渠、种地、招兵、修墙、烧石灰、做火药,哪一样都不能停,千万不能出纰漏。”
几个人抱拳应了一声,鱼贯而出。
..........
鄂尔多斯部。
残雪还没化尽,北风还像刀子一样割脸。
庄秃赖蹲在帐子里的火盆旁边,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察罕走进来,甲胄上沾着雪,脸被冻得发红,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在火盆边蹲下,伸出双手烤火,烤了一会儿,才开口。
“父亲,人都到了。”
庄秃赖站起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察罕跟在后面。
大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鄂尔多斯部各个小部落的首领。
他们在火盆旁边坐成一圈,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说话。
帐帘掀开的时候,他们抬起头,看着庄秃赖走进来,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抱拳。
庄秃赖也没有跟他们客气。
他走到主位坐下来,把马鞭往桌上一扔,马鞭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从那七八个人脸上扫过去。
“去年,我折了几百人。”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没有人接话。
坐在左边第一个的那个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叫巴图尔,是鄂尔多斯部另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四十出头,他看着庄秃赖,不紧不慢的开口。
“那是你的事,你的人折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庄秃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巴图尔会这么说。
草原上的规矩,各部各管各的,你打了败仗是你的事,你折了人马也是你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