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头从石灰窑那边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石灰块,蹲在基坑边上,把石灰块递给老孙头。
石灰块是刚出窑的水硬性石灰,灰白色的,表面泛着玻璃光泽,还冒着热气。
老孙头接过来,用手指敲了敲,又放在地上,用脚踩了一下。
硬,但不对。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块石灰的表面,眉头拧了起来。
“凝固慢了不少。”
老孙头抬起头看着陈景:“天冷,石灰浆干得慢,以前两个时辰能干透,现在得四个时辰,天要再冷些,更慢。”
陈景蹲下来,也看着那块石灰。
“有没有办法?”
老孙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景看着他,没有催。
“大人,上次您说的那个碎砖末,掺在石灰里能防震,末将琢磨,碎砖末是烧过的,吸水性好,掺在石灰浆里,能不能让石灰干得快一些?”
陈景想了想。
他不懂石灰,但他懂实验。
“掺,先掺两成,不行再调。”
赵石头跑回石灰窑那边,搬了一袋碎砖末过来。
碎砖末是砖窑那边烧坏的废砖捣碎的,灰红色,细得像沙。
老孙头按两成的比例掺进石灰浆里,拌匀了,抹在刚刚砌好的那段墙面上。
等了两个时辰,用手一摸,干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用手指敲了敲,当当响,跟没掺碎砖末的一样结实。
老孙头站起来,看着那段墙面,嘴里念叨着“行了”,又说“再掺一成试试”。
试了三成,干得更快了,但不够结实。
试了一成半,干得慢,但比两成的结实。
最后定了一成八。
大年十二,北墙主体完工。
那天傍晚,日头快落下去了,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暗红色。
陈景站在北墙根下,仰头看着那道刚砌完的墙面。
八米高,底宽八米,顶宽四米。墙面上抹着三合土,灰白色的,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垛口砌得整整齐齐,悬眼开得规规矩矩,马面凸出墙身。
老孙头蹲在墙根下,手里还拿着瓦刀,在修整墙角最后一处不平整的地方。
陈景蹲下来,看着老孙头。
老孙头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口发黄的牙。
“大人,北墙修完了。”
陈景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又看了一遍那道新墙。
有了北墙,北边的蒙古人就进不来了。
至少,没那么容易进来了。
.......
二月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透,陈景就起了。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天是灰蓝色的,云层薄薄的,东边透出一线鱼肚白。
风还是凉的,但不像腊月里那样扎骨头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子潮湿的、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气味。
灶台上已经生起了火。
陈景走到灶台边上,高桂英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今天开犁。”陈景端着碗,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集合的队伍:“水渠修好了大半,该犁地了。”
高桂英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搅粥。
翠儿从灶膛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仰着脸看着陈景。
“爷,翠儿也去。”
“你去干什么?”陈景看了她一眼。
“你会种地?”
翠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翠儿不会种,但翠儿会送水,高姐姐说了,妇女们都去送饭送水,不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干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