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回堡
只是某种意义上,其实洪承畴是对的。
反反复复的人在哪都不受代价。
王左挂其实以前比起高迎祥之流算是很老实的了。
顶多抢抢粮食杀杀人。
为什么现在闹这么大,还不是没有容身之地了。
流寇方面,王左挂就算再怎么搞,他们也只会当他是朝廷的人。
而朝廷方面,一个降了又反的人,已经没有统战价值。
陈景也不是圣母,非得要留王左挂一命。
只是觉得王左挂这人,活着的好处还是要比死的好处大一点。
随后,洪承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景。
“杨督台讲究以德服人,以信服人。”
他的声音有些涩:“但本官不讲,只知道一件事,杀人,才能让人怕。”
他转过身,看着陈景。
“王左挂必须杀。”
陈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末将遵命。”
洪承畴走回桌前,坐下来,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
“行刑,就在今日,你去主持?”
陈景摇了摇头。
“末将还要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洪承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陈景站起来,抱了抱拳,转身出了大堂。
行刑在城门口。
王左挂被从牛车上解下来,押到城门外。他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刽子手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把宽刃大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围观的兵丁站了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
洪承畴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念了一遍王左挂的罪状。
降而复叛、劫掠百姓、杀官造反,一条一条,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念完了,他把公文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挥了挥手。
刽子手举起刀。
刀落下去的时候,王左挂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血从脖颈处喷出来,溅了一地,在黄土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目光移开了,有人闭上了眼睛。
洪承畴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颗人头被装进木匣里,封好口子,交给身边的书吏。
“加急,送往京师。”
......
陈景没有去看行刑。
他站在城北的军营里,看着那些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
被弹片削去了耳朵,被箭射穿了胳膊,还有被滚木砸断了腿。
老孙头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兵包扎伤口。
那人的大腿上被砍了一刀,血把裤子都浸透了,老孙头用布带缠了几圈,血还是往外渗。
“按住!”老孙头喊了一声。
旁边的兵丁按住那人的肩膀,那人咬着牙,一声不吭,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两块石头。
陈景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伤口。
“能治好吗?”
老孙头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能,养个把月就好了。”
陈景点了点头,站起来,朝刘大招了招手。
刘大从另一边跑过来。
“阵亡的,登记好了吗?”
“好了。”
刘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阵亡一百一十三人,重伤一百四十余人,轻伤两百余,重步兵折了三十多个,线列步兵伤了四十多个,轻步兵也折了不少。”
陈景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抚恤银子,加倍发。”
刘大点了点头。
“伤兵,药材管够。”
刘大又点了点头。
陈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伤兵,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县衙走去。
县衙后堂,洪承畴已经换了衣裳,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坐在椅子上喝茶。
见陈景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陈景坐下来。
洪承畴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