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没有跟来,他在营地里督造云梯。
第四天,云梯做好了。
十几架,一人多高,木杆粗壮,顶端装着铁钩。
张献忠站在云梯旁边,用脚踹了踹,梯子晃了晃,没有散。
他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攻城。”
第五天,天还没亮,号角声就在城外响起来了。
高迎祥骑在马上,站在队伍后面,看着自己的兵往城墙下涌。
冲在最前面的是李自成的人,扛着云梯,举着盾牌,朝护城河冲去。
城墙上,箭矢落下来了,不是很多,稀稀拉拉的,但每支箭都能带走一条命。
有人中箭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搭上去了,铁钩钩住垛口。
有人开始往上爬,爬到一半,城墙上滚木石砸了下来,连人带梯子砸翻在地。
又有人爬上去,又被砸下来。
城墙上,守军越来越多,箭矢越来越密。
滚木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金汁锅架在城墙上,下面的火烧得正旺,滚烫的金汁浇下去,城下惨叫声一片。
高迎祥的脸色沉了下来。
“再冲。”他说。
第二波冲上去了,又被打了回来。
第三波,第四波,一直冲到午后,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但西安城纹丝不动。
高迎祥咬着牙,盯着那道城墙,沉默了很久。
“收兵。”
号角声在旷野上响起。
流寇如潮水般退了下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兵。
当天夜里,高迎祥把李自成和张献忠叫到帐子里。
三个人围着火盆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三张脸忽明忽暗。
“打不下来。”张献忠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城墙太高,守军虽不多,但滚木石够用,金汁也够用,硬攻,伤亡太大。”
李自成没有说话。
他盯着火盆里的炭火,沉默了很久,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我有一个兄弟,在西安城里当把总,姓陈,叫陈永福。”
高迎祥抬起头,看着他。
“陈永福?”
张献忠的眉头拧了一下。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看高迎祥:“陈永福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当年我在驿卒的时候,他也在驿站当差,后来各奔东西,他投了军。”
“几年前我派人找过他,他没有告发,也没有回信,但也没有派人来抓我。”
高迎祥没有说话。
张献忠哼了一声。
“几年没联系,他还能认你?万一他拿了咱们的人去请功呢?”
“不会。”
李自成的语气很平静:“他不是那种人,他要是那种人,当初就该告发我。”
帐子里又安静了。
高迎祥盯着火盆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派人去试试,成了,西安就是咱们的,不成,也不过折几个人。”
李自成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李自成从自己手下挑了一个机灵的亲兵,姓王,三十来岁,瘦小精干,会说官话。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怀里揣着李自成的亲笔信,趁着夜色摸到了西安城下。
城墙上,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哨兵抱着长枪在垛口后面来回走动。
王姓亲兵趴在护城河边,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等到哨兵走到垛口的另一边,才猛地爬起来,朝城墙根下跑。
他贴着墙根,摸到一处水沟,水沟很窄,只容一人爬过去。
他钻进去,爬了十几步,从城墙内侧的一个洞口钻了出来。
城内的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城南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