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晚上再来问她,他以为她会想通,会备好热水和晚饭等他过来,就早上的事向他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他甚至想,只要她别再闹脾气,乖乖把院子让出来,今晚他便歇在她这里,好好的补偿她。
可她,居然在写和离书。
她若真想和离,又何必赶在他要回来的时候写,还故意让他撞见?
她真当他看不穿她的心机吗?
“想用和离逼我改变主意是吗?”
他走到她身侧,注视着她玉雕般的侧颜,冷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任性也要有个度,早上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我不会一直给你机会……”
“我不需要机会,我只需要四爷签下和离书。”
云霜序转过头,对上男人幽深的眸,暖黄灯光照亮那张俊美的容颜。
从十二三岁情窦初开,这张脸就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无数个暗香浮动的春夜里,她怀着不能说的少女心事,幻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嫁给他,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后来,她真的如愿以偿,却不承想,竟会是这般不堪的结局。
她压下心中酸涩,伸出手,向谢京白索要那张纸:“请四爷稍等片刻,我写好了,您签字摁手印即可。”
“……”
谢京白凤眸微眯,借着灯光细细看她。
秀丽如画的眉眼,优雅精致的妆容,素净端庄的衣裙,分明就是他最熟悉的样子,他却越看越陌生。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压着火气,将那张纸攥成一团,扬手丢进了一旁的炭火盆里。
“云霜序,不是每个人都有任性的资本,我且再纵你这一回,你好好想想,和离的代价你承不承担得起!”
纸团在火盆里燃烧起来。
谢京白拂袖而去,很快便出了门,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云霜序看着那团火焰腾起又熄灭,最终化成薄薄的灰烬,在炭盆上方挣扎盘旋,又无力地跌落回去,碎成一片死寂。
就像她心里那点炽热的念想,经过三年的煎熬,最终也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消散了。
她痴痴坐着,心如死灰。
不知过了多久,绿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叫她:“少夫人……”
云霜序回过神,收起脸上的落寞:“怎么了?”
绿波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声道:“春华院来人,说夫人要见少夫人,要您现在就过去。”
云霜序闻皱起眉头:“天黑路滑的,什么事这么着急?”
绿波说:“四爷刚走,夫人就叫少夫人过去,只怕还是为了换院子的事,要不奴婢去回了来人,就说少夫人不舒服,已经歇下了。”
“算了吧,你明知躲不过的。”云霜序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
做人儿媳的,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哪有婆婆召唤躲着不见的道理?
况且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绿波也知道躲不过,只得叹口气,从衣柜里找了件厚实的斗篷给她披上,陪她出了门。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冷风卷着雪花直往人脸上扑,打得皮肤生疼。
积雪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夜色凄冷。
云霜序在绿波的搀扶下拐过一处月洞门,忽而瞧见前方的风雪中,有人提着灯笼背对着她们缓缓而行。
昏黄灯光映出一个披玄色斗篷的高大身影,斗篷边缘被风吹得猎猎翻飞,腰间似有一把长刀若隐若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