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瘦。
比鼠部落的人还瘦,像是几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身上裹着某种不知名的、灰褐色的、像是用树皮和藤蔓草草编织的遮蔽物,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涂着泥,眼神里充满了那种长期处于饥饿和恐惧中的野兽般的警惕。
他们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但看到林野这边人多势众,还有驴,木棍在微微发抖。
"不要攻击,"林野立刻放下手中的石灰石,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我们是来采石头的,你们……住在这附近?"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瘦得颧骨像两把刀的男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我们住这边的洞里……"
林野的眼睛亮了。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你们有多少人?"他问。
"十几个……"那人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驴背上的藤筐,以及林野腰间挂着的皮囊,那里装着干粮。
"交易,"林野直截了当地说,语气诚恳而清晰。
"我们在那边的河谷里,叫火部落,我们需要这种白色的石头。
你们帮我们挖,帮我们运到火部落,就给你们食物;
每一筐石头,换一碗食物;十筐石头,换一锅汤怎么样?"
那几个人愣住了。
他们显然从未听过这种提议。
在他们的世界里,部落之间只有躲避和偶尔的血腥冲突,从未有过交易的概念,尤其是用挖石头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换取宝贵的食物。
"你们……你们不杀我们?"那个高个子男人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野摇头,"我们要的是石头,不是人命。"
他从腰间解下皮囊,掏出几块地豆干和一条小指长的熏鱼肉,递过去,"这是定金,你们可以先尝尝,然后跟我们走一趟,看看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愿意,食物归你们,我们也不强求。"
那几个人看着手里的食物,像是看着某种从天而降的神迹。
地豆干是饱满乳白色的,熏鱼肉散发着油脂香气。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把食物塞进嘴里。
咀嚼声在寂静的山崖下响起。
那种满足的、近乎呜咽的吞咽声,让林野知道,这桩交易成了。
"我们……我们去,"高个子男人咽完最后一口,舔着手指,"带路。"
回程的路因为多了几个人而走得更快。
林野在交谈中得知他们的部落叫虫部落。
因为他们擅长在岩石和腐木中寻找可食用的虫子,此刻背着用藤曼框,里面装满了石灰石,他们虽然瘦弱,但长期在山地攀爬让他们步履轻盈,背着几十斤石头依然能跟上队伍。
一路上,林野通过交谈了解到更多。
虫部落只有十四个人,住在这片崖壁后面的一个狭窄石窟里,靠抓虫子、掏鸟蛋、挖草根为生。
冬天冻死了两个老人,现在只剩下十八个人,他们不敢去河谷,因为那里有大部落,会被杀或者被抢走猎物。
"以后不用怕了,"林野对他们说,"火部落不抢弱小,你们送石头来,我们给食物,这是交易。"
虫部落的人似懂非懂,但食物这个词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们。
他们背着石头,脚步越来越快。
当火部落的围墙出现在河谷尽头时,六个虫部落的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道土黄色的屏障,看着两端高耸的哨塔,看着塔顶晃动的人影,看着围墙内侧升起的袅袅炊烟。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灰褐色的树皮衣,满是泥垢的赤脚,背上沉重的石头,再看看前方那个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聚居地。
"这……这是……"高个子男人的声音发颤,"天神住的地方?"
"火部落,"林野微笑着说,"进去吧。"
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的景象像一记重锤,砸在虫部落每个人的头上。
几间整齐的木屋。
晾晒架上密密麻麻的熏鱼。
穿着软皮手套、脚上有鞋的女人们用骨针缝制兽皮,男人们用蚌壳铲修整木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