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举着短弓对准铁手的人,还没来得及把弦拉满,右臂猛地一麻。
一支鹰羽箭贯穿了他的前臂,从外侧射入内侧穿出,带出一蓬血花。
骨箭脱手,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染了血。
“啊――!”对方惨叫着捂住手臂,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
另一个人瞳孔骤缩,本能地抓起自己的短弓,手指刚扣上弓弦,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来――
嗖!
第二支箭到了。
这一箭也直接穿过他握弓的手臂
短弓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随即惨叫一声,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河谷方向的灌木丛后,走出四个人影。
林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甚至带着赶路的疲惫,石牙握紧石矛,菇获在后面牵着驴。
风羽走在侧后方,长弓仍未放下。
第三支箭搭在弦上,鹰羽箭翎在风中微微颤动,宛如不断升腾的火焰。
水狸此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水獭皮披风在身后翻卷,靴底踩到碎石差点滑倒。
张开嘴,尖细嗓音劈了叉,带着一种变调的惊恐。
“我是水部落的人!水部落首领的人!你敢……”
嗖――
第三支箭擦着靴尖钉进泥地,箭羽嗡嗡震颤,溅起的泥点蹦到软皮靴面上,离脚趾不到两指宽。
水狸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那支还在颤动的箭,箭头没入泥中,只剩尾羽在空气中微微摇晃。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低头看看脚前那支还在晃动的箭,又看看风羽那张拉满的长弓,再看看地上两个抱着手臂惨叫的随从,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再举弓……”风羽的声音飘过来,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下,“下一箭就不是手了。”
水狸猛地闭上嘴,把后半截脏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于是立刻举起双手,手掌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一步一步往后退。
“带着你的人回去传话,”林野的声音冰冷,“如果这是你们部落的态度,那就做好开战的准备!”
水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继续维持傲慢,但风羽的弓还对着这个方向。
“走……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抖得不成调。
此刻黑岩早就吓瘫了,连滚带爬地转身。
两个受伤的水部落人,伤口路被草草包扎,被同伙架起来拖着往后跑,血滴了一路。
剩下的黑水部落壮汉连石矛都不敢捡,一窝蜂地跟着逃,像一群被狼赶散的羊。
但水狸还没走多远,突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背着藤蔓筐,裸露肩膀和手臂上涂着暗红划痕的菇获身上。
水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种划痕……那种暗红色歪歪扭扭的划痕……他听水部落的老猎人说过,以前有个用毒的部落,身上就是拥有这种划痕。
水狸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随即转过身,快步消失在河谷拐弯处。
风羽站在原地,长弓仍未放下,目送那群背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河谷拐弯处。
直到人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垂下弓,吐出一口长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
火部落围墙内,欢呼声久久不散。
林野安抚了众人,让曦火安排人加固警戒,然后把孔雀石筐和尾羽包搬进洞穴深处。
他没有提金属这件事。
人多眼杂,在铜真正烧出来之前,任何风声都可能招来觊觎。
尤其刚刚就跟那个部落产生冲突。
曦火走过来,询问道:“巫,瓦窑……已经阴干了,今天能试火烧瓦吗?”
林野看着洞穴外那间已经立起来的圆筒窑炉,耐火泥表面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他又看看石牙扛回来的孔雀石筐,翠绿的矿石在兽皮包裹下若隐若现。
“今天先试烧这个,”林野平静道,他踢了踢筐沿,几块孔雀石滚出来,“现在要改进窑温加入木炭,我要更猛的火!”
夜幕降临。
洞穴外,夜风卷过河谷,带着远方若有若无的腥气。
而在更远处的山脊上,水狸正带着他的人摸黑赶路。
他摸了摸脸上被箭风擦过的凉意,没有受伤,但那种死亡的恐惧,让他现在依旧难以忘怀。
“火部落……”他自自语看向受伤的两个族人,声音像毒蛇吐信,“性格暴戾,无故攻击我们,而且……“
他想起那个脸上涂着暗红划痕的年轻人,眼中闪过阴毒的光,“他们和用毒的邪恶部落有来往,回去让首领知道,这片河谷里到底养出什么样的怪物。”
黑岩连连点头,不敢说话。
水狸回头望了一眼火部落的方向,那里隐约有一点火光,在夜色中像正在苏醒的星辰。
与此同时。
火部落的窑炉底部,通风口里塞满了干柴和木炭,火道里堆着被石锤砸成核桃大小的孔雀石碎块。
林野亲自掌火。
他用兽皮缝了两个巨大的风囊,石牙和风羽各执一个,接在窑炉侧面的进风口上。
“挤!”林野盯着窑壁的颜色变化开口道。
石牙和风羽用力挤压风囊,兽皮鼓胀,空气被强行灌入炉膛。
火焰轰地一声蹿高,从暗红变成明黄,又变成刺眼的白色。
一个时辰后,林野让人封死大部分通风口,只留底部一道细缝。
炉膛内温度极高,但氧气减少。
过量木炭在缺氧环境下开始产生一氧化碳,将黑色的氧化铜缓缓还原。
封窑,闷烧。
半个时辰后,撬开窑口。
灰黑渣滓中躺着几粒黄豆大小的东西,表面闪着某种温润的光泽。
林野笑了笑。
从今天开始,火部落将正式进入铜器时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