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揉了揉鼻尖，又打了一个喷嚏，林清流已经从柜台底下抽了一条干净的棉布巾递过来，

\"三哥，你带上吧，这季节柳絮多得呛人。\"

林清舟摆了摆手，把棉布巾推回去，

\"没事，就是鼻子痒了一下，不碍事。\"

他低头继续把手头那张货单写完，搁下笔吹了吹墨迹，抬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今日捎带行的货确实不如昨日多，林清流甚至有空坐在门槛上喝了两碗茶。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院子东南角那口井边传来周师傅和他徒弟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周师傅今日已经在抹面浆了。

井壁上的青砖全部换完了，新砖旧砖咬合得严严实实，三合土浆已经干了，

周师傅正蹲在井沿边上，拿一把小抹刀把最后一层细面浆往砖缝里压，动作又慢又匀，抹完一段就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一看平不平整。

徒弟六子在旁边帮他递料桶，时不时凑过去看一眼师父的手艺，嘴里\"啧\"一声。

日头从正午慢慢往西偏。

林清舟把最后一笔账记完，合上账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小五，收幌子吧，该回了。\"

林清流从门槛上跳起来，几步走到院门口把那面写着捎带行的布幌子取下来叠好，又回身把柜台上的笔墨收进匣子里。

林茂源这时候也从外面过来，手里拎着个药箱，朝两个儿子点了点头，

\"走吧。\"

张大江准时出现，今日一趟就拉到了船上。

林清舟林清流划船回村，船轻便得很，到了后面，林清流一个人撑篙就够使了，林清舟坐在船尾翻看着今日的货单，

林茂源坐在船头闭着眼养神，晚风拂过来，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船走得稳稳当当的。

船靠上清水村码头，还是那一套流程。

做完了父子三人沿着村道走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里的饭菜香已经飘了一院子。

周桂香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见他们回来了便道，

\"快去洗手，饭马上好了。\"

一家人陆陆续续在堂屋里坐齐了。

碗筷摆上桌，周桂香先没急着动筷子，转身回正房拿了一张纸出来，递到林茂源面前，

\"下午里正送来的，地契文书，他说衙门那头已经过了档了，这地就是咱们家的了。\"

林茂源接过来就着油灯的光看了一遍，粗纸上字迹端正，上头写明地界四至，亩数，写着，

\"今有清水村林家，置买村东河滩地二十亩，价银五十四两整\"，落款处盖着镇衙门的朱红官印。

林茂源看完了，把纸递给林清舟，林清舟也低头看了一遍，又递还给周桂香。

周桂香把文书妥帖地收进柜子里，回来坐下，端起碗来招呼了一声\"吃吧\"，一家人才正式动起了筷子。

饭吃了一会儿，周桂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目光却时不时往林清舟那边飘一眼。

坐在旁边的林清芬也是同样的做派，端着碗低头扒饭，筷子在碗沿上碰了好几下，就是没夹起几粒米来。

两个人谁也不先开口，可那种\"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气氛太明显了，

连埋头喝汤的林清流都感觉到了，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喝他的汤。

林清舟把碗搁下，看着周桂香道，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