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号回了清水村，卸货，归家

晚饭桌上，一家人陆陆续续坐齐了。

周桂香端了最后一道汤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坐下，嘴里招呼着\"吃吧吃吧，菜要凉了\"。

碗筷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等各人都吃了几口垫了肚子，林清舟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清山。

\"大哥，船台那边怎么样了？\"

林清山夹了一筷子菜正要往嘴里送，听见问话顿了一下，把菜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才开口道，

\"我这两日上山砍了几根木头，松木杉木都有，挑的直溜结实的，已经在院子里搁着晾了，

不过还没开始动工挖地基，眼下实在腾不出整块的时间来。\"

他说着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种为难的神色，

\"下个月就小满了，地里的小麦正灌浆，天天要浇水，一天不浇就蔫给你看，

这还不算，今年夜里总有雨水，地里的虫子也比往年闹得凶，不去看着除虫，收成要少好几成，

我们家那些地，都是正经的口粮田，不能就这么撂着不管，

我每天一早起来先下地，忙到日头高了才能回来歇口气，船台那边实在顾不上。\"

林清舟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大哥，以后地里请人看吧，备料那边也想办法请人来帮忙，

虽说咱们不急着一口气把船台立起来，可要是因为田地里的事情一拖再拖，那这船台一年也立不起来。\"

林清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桂香先开了口，声音里头带着一种精打细算，

\"清舟，请人怕是要花不少银子啊...家里如今什么光景你也知道，五十四两刚花出去，通井又花了四两，

手上就剩二两碎银和千把个铜板了，这还没到月底，捎带行的进账也没到结账的时候，手头实在紧，

要不咱们等下个月麦子收了，有了余钱再动工？\"

她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

\"麦子也就个把月的事，等收了麦子，地里闲下来，清山也能腾出手来专心造船台，不差这一个月吧？\"

林清舟直接否了，

\"娘，麦子收了，农户们又要赶着种粟米，浇水，除草，追肥，一样少不了，

这地里的事情，一茬接一茬，春夏秋冬没有歇的时候，

你要是等完麦收等粟种，等完粟种等秋收，等完秋收又入冬了，这船台等来等去就等到明年去了。\"

他又道，

\"该花的钱就花，该请人请人，该备料备料，地里的活计分出去，船台上的活计也请人来干，咱们家现在缺的不是力气，是时间。\"

周桂香被他说得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清舟说得确实在理。

她低了低头，嘴上没应声，可那副模样分明是在说，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银子呢？银子在哪儿？\"

林清舟把手伸进怀里，在一桌人的目光注视下，掏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来，在桌面上展开。

油灯的光照上去，纸面上清清楚楚地印着钱庄的票号和面额，墨字工整，红印鲜明，

一百两整。

满桌都安静了下来。

周桂香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银票，又抬头看了看林清舟，嘴巴张了两回才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