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压低的抽泣声和衣裳摩擦的细碎动静。
张春燕被林清山扶着慢慢坐回了椅子上,一只手还攥着林清舟的袖子不肯松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周桂香别着脸,拿围裙按着眼角,肩膀微微抖着。
林清芬偏头望着窗外,一句话都没有说。
就在这一片低低的啜泣声里,晚秋忽然开口了。
\"我支持三哥落商籍。\"
屋里的人俱是一愣。
几个脑袋先后抬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周桂香忘了去揉眼角,张春燕攥着袖口的手开松了,连林清芬都微微侧过头来,眼底有一道意外。
林清河坐在旁边,转头瞧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晚秋站直了身子,环顾了一圈屋里每一个人的脸,语气不疾不徐,
“三哥落了商籍,后世子孙不能科考,这确实是天大的事,我晓得。”
“可我想说的是另一桩,咱们家从前是农,簿子上写的是农,排在商之上,可实际上过得日子呢?
田里刨食,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雨水多了,庄稼涝死,雨水少了,田里干裂,
一年到头汗珠子摔八瓣,攒下来的银钱连镇上一间铺子都租不起,
可那些骑着高头大马,进出都有小厮打帘子的商户,哪一日把咱们这些泥腿子放在过眼里?”
她嗓音沉了些,烛火在她侧脸上跳动,照得她半边眉梢都透着郑重,
“大嫂,你还记不记咱们茶摊刚起步的时候,明明是自已做下来的摊子,
随便遇上了一个公子,说把摊子掀了就掀了,而后从袖子里摸出二两银子,甩手扔在泥地里。”
张春燕攥着袖口的手猛地一颤,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亮闪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那天的泥地,那天的银子,都让她屈辱,愤怒!
最后还是晚秋弯下腰,把银锭子从泥里捡起来,擦干净了,放回她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