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会意,转头扫了一眼后头那帮扛着扁担铁锹的后生。
那帮后生原本还三三两两说笑,见林清舟目光过来,立刻收了声,纷纷拱手,
"东家,周婶子,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辛苦了,明日辰时再来。"
林清舟摆了摆手。
后生们应了一声,也不多问,各自散去,脚步声踩在土路上,稀稀拉拉远了。
周桂香收回目光,看向李有财父子,语气放缓了些,
"有财,洪武,这道上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有什么话,去家里说罢。"
李有财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手还捧着那两吊腊肉,油纸被汗浸得发软,不知往哪儿搁。
林清流在旁边踢了踢土坷垃,仰头道,
"娘,我饿了。"
周桂香无奈,
“回去让杜娘子先给你找些糕吃。”
“嘿嘿。”
一行人往林家走。
李有财脚底疼得钻心,走得一瘸一拐,李洪武搀着他,
跟在周桂香和林清舟后头,低着头不敢多看。
到了林家院门前,杜若薇听见动静迎出来,见这阵仗,侧身让开,
"老夫人,你们回来了。"
“嗯,找些糕给清流送去。”
“诶,五爷,灶边的桌上已经备好了。”
见有客来,不用周桂香吩咐,杜若薇转身进灶房,准备去泡壶茶来,
大户人家招待客人,摆茶端水都有个章法。
李有财跨进林家院子,明明还是那泥巴地,土坯房,却又处处都透露出跟村里的不一样。
进了堂屋,杜若薇端着茶盘进来,将茶盏一一摆在八仙桌上。
茶是粗茶,盏是寻常白瓷,可她摆得齐整,盏沿擦得干净,提壶斟茶时手腕稳当,茶汤七分满,不溢不洒。
李有财捧着茶盏,两手拘谨地拢着,不敢大口喝,只抿了一小口。
堂屋里还是泥巴地,夯得结实,扫得不见浮灰。
墙面是土坯的,没刷白灰,可泥皮抹得平,墙根没长青苔。
梁上搁着几捆干草药,编得齐整。
窗户纸换了新的,透着光,风一吹微微鼓动。
院子里传来娃娃的笑闹声,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跑,
一个年轻媳妇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时不时抬头吆喝一声"慢些跑",声音不高不躁。
鸡在墙根下啄食,牛趴在阴凉处打盹。
一切都跟村里别家差不多,可处处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东西摆得有规矩,地上没乱扔的农具,连晾衣绳都拉得笔直。
"说罢,有财。"
周桂香开口,
"你们去县里这几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洪文是怎么被拿住的?"
李有财放下茶盏,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上来。
李洪武替他爹开口,把这几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初八到河湾镇,人已送县里,
初九在县衙等一天,白校尉不在,初十又等一天,回客栈发现银子被偷,
父子俩走了一天回村,腿都快断了。
"咱爷俩在衙门口跪求,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那衙役说,这事儿是白校尉亲自督办的,铁面无私,托谁都没用。"
李洪武说到最后,声音哑了,
"咱实在没辙了,才来找周婶子。"
周桂香听完,眉头拧着,半天没说话。
林清舟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这一趟,总归是知道衙门因何事拿的人罢?到底犯了哪条?"
李有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攥着衣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是...神仙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