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了手,短期内没法上工,须得在家养伤,如此一来,旁人只当是寻常变故,不会多想。"
他语气愈发恭敬。
"草民四弟是学医的,这伤要装成什么样,养多久,何时痊愈,他心里有数,能做得周全,不至于露出破绽。"
沈云昭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法子倒是不错。"
他语气淡淡的,话锋却一转,
"可我怎么知道,你能让人安心给我办事?"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林清舟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家与陈家交情匪浅,我此番放了你们,明日你们便去寻陈司马弹劾我,那我可就麻烦了。"
这话一出,院中静了一瞬。
林清舟心里却是一松,对方主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反倒是在告诉他,自己不是陈府的人。
他连忙拱手,姿态愈发恭谨。
"贵人这话可就说岔了,草民斗胆回一句,我家与陈家,谈不上什么交情匪浅,
不过是弟媳与陈小姐有些闺中情分,算不得两家有什么交易往来,
贵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林家在这青浦县,不过是挣口饭吃的寻常人家,哪攀得上什么官场的门路?"
他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再者说,贵人能看得上我们这等人家,是林家的造化,
草民一家但凡还有半分脑子,便知道该怎么做,贵人放心,此事断不会出岔子。"
沈云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片刻,他忽然偏了偏头,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林清河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们家这个四儿子,我也要带走。"
"正好让他们小两口一道走,省得旁人说我拆人夫妻。"
这话一落,蹲在角落里的周桂香身子猛地一颤。
她原本就绷着一口气,晚秋要被带走,她心里已经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肉似的疼。
如今连她最疼的儿子也要一起走,这一走,天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她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硬是没出声。
林茂源坐在她旁边,脸侧那块淤青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那其实不是别人打的,方才这些人闯进来的时候,周桂香本能地要站起来护着林茂源,
一个黑衣随从伸手去拦,林茂源又抢上前挡了一下,黑灯瞎火的,他额头撞在了柜角上,磕出这块青紫。
这些人虽然手段狠厉,但确实没有存心要他们性命。
所以周桂香咬着牙,死死攥着裙摆,没敢发出一点动静。
可现在,她身子一歪,整个人软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就在这时,晚秋忽然开口了。
"贵人。"
她声音不大,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分明。
"我愿意跟贵人走,但请贵人开恩,把我的夫君留下。"
晚秋抬起被反绑的双手,朝着太师椅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
"我林家上下,绝不会给贵人惹麻烦,只求贵人留我夫君在家,替我尽孝。"
林清河在旁边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愿意去!"
"贵人,我跟着晚秋一道,她那工事,劳身伤体,有我跟着调养,也能更事半功倍些!"
沈云昭看着这对小夫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倒是年少夫妻,伉俪情深。"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喙。
"我自然会满足你们,都带走。"
林清舟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心里一阵翻涌。
又疼,又酸,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安心。
晚秋一个人去,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局面,如今能有清河跟着,
至少晚秋不是孤身面对未知,可清河才多大?
这一去山高水远,吉凶未卜...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站了起来。
"贵人。"
沈云昭抬眼看他。
"草民也能去。"
林清舟声音平稳,目光直直对上沈云昭的眼睛,
"草民虽不通造船,但跑腿办事,打理杂务,与人周旋,还算在行,
贵人此行若有用得着草民的地方,草民愿一同前往。"
沈云昭没急着答话。
就在这时,蹲在另一边一直没吭声的林清山忽然开口,跟其他几个兄妹略带温雅的语不同,
他说话,自带一股子朴实的憨劲儿,
"贵人。"
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方才被按在地上时蹭的灰。
"你要是让我妹子去做船上的活儿,你也可以把我带走,
那些活我干的可好了,修板,捻缝,上漆,下水,哪样我都拿手!你带着我,我也有用!"
他说完,像是怕对方不信,又补了一句,
"我力气大,能扛能抬,绝不吃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