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闻，眉梢微挑，看着她那双还带着点懵懂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倒真是个妙人。"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晚秋脸上。

"被迷晕了带来，醒来不问时辰，不问此处是何地，也不问要你干什么活，只问何时开工。"

晚秋眨了眨眼，想了想，反问，

"贵人，我应该问吗？"

沈云昭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来，肩膀微颤，眼底那层寒冰似的东西化开了一瞬。

他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难怪老话说艺高人胆大，我瞧你这胆子，倒比手艺还大三分。"

晚秋连忙拱手，垂首道，

"贵人谬赞，民女惶恐。"

沈云昭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海风扑面。

"罢了，吃饱了就随我来看看你日后要待的地方。"

他说完，抬步沿海岸线往一侧走去。

晚秋和林清河忙跟上。

绕过一片礁石，眼前豁然开朗，

三处大船台依着海岸地势而建，皆用巨石夯土打底，木架林立，缆绳纵横。

最东边一处最为宏大，台基宽阔，足有十丈之长，能容数十人同时作业。

另外两处稍小，也有五丈上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西侧。

船台旁搭着成排的工棚，里头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不远处几间大库房，门板敞着，露出里头码放整齐的杉木、樟木、铁钉、绳索、桐油等物，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沈云昭负手站在船台前，原想开口介绍，却听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他侧目看去。

晚秋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十丈船台，瞳孔微张，脸颊竟浮起一层薄红，

像是饿狼见了肥羊，两眼冒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林清河在旁边看得咋舌，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她都没察觉。

沈云昭嘴角微弯，心道,

果然。

他清了清嗓子，晚秋这才回过神来，耳根一热，忙低下头，讪讪道，

"贵人...这船台，造得极好！"

沈云昭点点头，目光投向海面，声音沉了下来。

"我要你造的，可不是寻常的船。"

他转过身，看着晚秋。

"是战船，但...外表须与寻常商船，渔船无异，内里却要暗藏玄机，能载甲士，藏兵器，行速快，转向灵，遇敌时可瞬间变阵。"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三艘十丈大船，外观仿青浦县常见的青头货船，吃水深，甲板宽，舱室多，

但舱底要设暗格，可藏甲士五十人，船帮暗设射口，船尾藏拍竿。"

又伸出两根手指。

"另要十二艘五丈小船，仿澄江一带的渔船模样，轻巧迅捷，可绕袭敌后，船头暗装撞角，船身裹生牛皮防火，舱内藏火器。"

晚秋听得认真，手已经伸进袖中，掏出一小截炭笔和一本薄册，就着海风，低头飞快地记起来。

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分毫不乱。

沈云昭看着她那副专注模样，眼底满意之色更浓。

他当初为何选她？

造船世家的子弟，手艺或有，但牵扯太深，差遣不动，且易生二心。

唯有这林晚秋，农家出身，无根无基，却天赋异禀，手艺精湛。

这样的人，既能做事，又无背景，只要拿捏住她一家老小，便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只为他所用，全心全意，再无旁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