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含香手指停在发梢上,镜中的女人眉眼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她慢慢站起来,从柜子里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薄绸褂子,领口开得比平日深了一寸。
"给我簪那支珍珠步摇。"
丫鬟愣了一下,
"姨娘,那支....不是少夫人赏的么?"
"赏的便是我的。"
赵含香语气平淡,
"去拿。"
亥时初,白凤岐回来了。
他今日在刑部当值,回来得比平日晚些。
靴底沾了泥,袍角皱巴巴的,面上带着几分倦意。
进了垂花门,没往正院走,拐去了书房。
赵含香算准了时辰。
她端着一盏参茶,从西跨院绕过来,在书房外的廊下站了片刻,听见里头翻书的声音,才轻轻叩了门。
"谁?"
"是我。"
门开了。
白凤岐站在门内,手里还捏着一页公文,抬眼看她,微微一怔。
赵含香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衬得她那张脸格外白,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婉,不似往日那种小心翼翼的恭顺,倒像....像是有意让人看的。
"爷回来了,我煮了参茶,想着您今儿当值辛苦。"
她声音放得低,尾音微微拖着,像猫爪子挠在人心尖上。
白凤岐低头看了眼那盏茶,又看了看她。
"放桌上吧。"
语气淡淡的,不冷不热。
赵含香没走。
她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着门槛站,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点暧昧的东西,
"爷这几日忙,都没来我这儿坐坐。"
白凤岐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这几日案子多。"
"我知道。"
赵含香声音更软了,
"我就是....想爷了。"
这话搁在几个月前,她绝不敢说。
那时候她刚被抬了妾,满心以为自己能争一争,结果一碗绝嗣药断了一切念想。
她恨过,怨过,怕过,连正眼都不敢多瞧白凤岐。
可后来....
后来她发现宝儿这人,是真的不会磋磨她。
晨昏定省时她故意晚到,宝儿不罚她。
她私下里跟丫鬟说些酸话,传到宝儿耳朵里,宝儿当没听见。
不磋磨,不立威,连个冷脸都不给。
赵含香一开始是不信的。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正室?
定是装样子,等自己放松警惕再下狠手。
可几个月下来,宝儿始终那样,温温吞吞的,像团棉花,打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她慢慢就....蹬鼻子上脸了。
反正正室不管,她又生不了,能靠近一些,多得一分宠爱,也是好的。
"爷~"
她又叫了一声,手指搭上了门框,另一只手冲白凤岐勾了勾,
白凤岐终于抬了眼。
他看着她。
赵含香比宝儿大几岁,眉眼里自有一种宝儿没有的东西,
不是娇憨,也非天真,是那种被岁月和苦楚磨出来的柔韧。
她知道怎么站好看,知道怎么说话好听。
可她不知道的是,白凤岐看着她的眼睛,看见的不是风情,是一层一层裹上去的壳。
毕竟白凤岐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
刑部大牢里,那些为了求生,为了求宠,为了一口饭而把自己磨成各种形状的女犯,眼神跟她此刻一模一样。
"茶放那儿吧。"
他合上书,
"我明日还要早起,你回去歇着。"
赵含香手指收紧了,她不明白这是为何?
难道是自己今日做的还不够吗...?
"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