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坐在主位,林清河在一旁陪同,
周康惶恐的站着,就见晚秋目光坦坦荡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开门见山道,
"明日周小姐要来,你可想回避?还是与她见上一见?"
周康的脑子"轰"地一声。
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四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他回避,还是要赶他走?
周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生疼。
"四夫人...小的,小的有件事,一直瞒着主家...."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小的....小的从前在周府,做过一件混账事...小的不是人...."
“....”
周康磕磕绊绊的把事情主动交代了,一边说着,眼泪砸在石板上,一颗一颗的,他是真舍不得林家。
"小的知道这事儿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定然容不下小的...
小的这条命是老爷捡回来的,腿也是主家治好的,小的不敢求饶,只求主家...."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晚秋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道,
"没想到三哥真说对了。"
周康猛地抬头,满脸泪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晚秋垂眼看他,
"好久之前,三哥就跟我说过,他说,白素商把你打杀出来,表面上是罚你对姑爷见死不救,
实则还有一层,你是她手底下做过最多脏事的人,她怕你哪天咬出来,不如先下手为强,借机把你清了。"
周康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
晚秋继续开口,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亲口说出来。”
上回遇见王巧珍的时候,林清舟就把这桩事打听了出来,家中无人可诉,便告知了晚秋。
晚秋记得三哥当时的反应,只觉得麻烦,恐影响他在外的人品生意...
周康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难以喻的欣喜像热水一样漫上来,
四夫人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主家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没追究?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不会被赶出去了?
一旁的林清河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颜六色,十分古怪。
他原本只是被晚秋叫来陪同的,毕竟她一个年轻媳妇要和男人说话,总不好两个人关在一个屋子里,他便跟着来了,权当个摆设。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听到了这样一桩隐秘旧事!
家中的下人周康,居然和三哥的前妻王巧珍有过染?!
林清河几度想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周康,
一会儿看看神色平静,好似在说一件寻常事的晚秋,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康浑身一震,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老爷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是周府出来的,知道他和王巧珍那桩腌臜事,甚至知道白素商借机清算的心思....
可老爷没说,没赶他走,没罚他,还让人治好了他的腿,
让他体体面面做了林家的管家,活着像个人似的。
周康的眼泪又涌出来,他咚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主子老爷...大恩大德...周康就是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报答不了万一...."
他哽咽着,
晚秋等他磕完,才又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我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明日周小姐来,你可要回避?"
周康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可那双眼睛里的惶恐已经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亮光。
他摇了摇头,
"不,小的不回避。"
他撑着地面直起身子,依旧跪着,仰头看着晚秋,
"四夫人,小的...想求主家一样东西。"
"你说。"
"小的想求主家赐姓。"
"从此以后,小的不再姓周,小的姓林,名字也由主家来取,
小的活着是林家的人,死了是林家的坟前土,这辈子再不踏回周家半步。"
晚秋看着他,打了个哈欠,
"三哥不在,一会儿让爹给你取名吧。"
周康五体投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哭得浑身发颤,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哑声道,
"多谢四夫人...多谢主家...."
窗外风过,檐下风铃叮当一响。
堂屋里安静下来,林清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