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嗯”了一声,又听露娘道:“杨氏族老的真外孙一辈的郭二得以借梁衍的壳子而活,杨氏族老这些天在照顾郭二之事外多给的照顾银钱我没有乱花,也都攒起来了。”她说着,摸向自己的肚腹,“毕竟这笔账一旦算起来,都是借了‘梁公’这个名头,总是同我肚子里这‘梁公之后’的血脉有关,合该为好好养他做准备的。”
‘瞎子’听到这里,点头道:“账算的分明些也好,不管碰上的人是善是恶,自己内里最好要有一笔账。若对方是善人,不计较,那自己定要清楚这笔账,不胡乱占善人便宜,欺负善人;若对方是恶人,便更要算清楚这笔账了。因为恶人必会钻空子,趁着有些人一笔糊涂账时,将拿了你的一个子儿说成是给了你的十个子儿的恩情,你若觉得账有问题,他在十个子儿的恩情上又能倒打一耙的指责你没良心,结果真正出了钱的你成了没良心,他这偷占了你好处的不止成了给你钱的大恩人还能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你没良心、白眼狼。”
“是啊!我想起我娘的事了,有些事还是算的明白些好!”露娘笑道,“她其实就是以为自己哄人手段好的很,故意将账模糊了,觉得能从模糊账中占到对方便宜,到头来一算总账,却是对方占了自己大便宜了。”
“账如此,人……最好也如此。”‘瞎子’说道,“虽影响不了什么大局,可有些与大局无关的小事招惹上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寻常人来也烦得很!”
只是寻常人还能尽力避开那些麻烦的人同事,有些能活着便是因为‘糊涂账’之人却是避不开的。
想了想,露娘还是没有同床榻上的‘梁衍’说这是‘喜蛋’,只是将蛋剥了壳给他喂了进去,如此……也算是对这院子里的‘眼线’有个交待,这慈母杨氏的喜蛋喂到这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儿子嘴里了。
喂完喜蛋正要起身,却倏地看到床榻上的‘梁衍’眼角滑落两行眼泪。
这两行眼泪看的露娘一怔,却听一旁那今日过来帮忙做活的杂役仆妇笑了,说道:“果然,公子是有知觉的,能吃,能听,那眼皮能睁开一些,就是不能说话罢了。”
看着那面生的杂役仆妇满意的笑容,这‘眼线’的身份当真是袒露的明明白白的。
露娘双唇颤了颤,看着床榻上的‘梁衍’:兜兜转转的,这件争宠得胜的事中被牵连到的旁人——亲儿子被喂了喜蛋的眼泪同痛苦也成了配合捧着她的一块垫脚石。
男女姻缘之事能令人完全满意的世间有多少?为了换一桩令自己满意的姻缘之事,为了满足自己所求,有些人当真可以做到这般自私,完全不理会旁人感受同死活的地步么?
也不知道这样拿亲儿子消遣的事往后还会发生多少次!露娘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原本以为糊涂账中得以存活之人这面目全非的脸同动弹不得的身体就已是为了存活而付出的代价了,却不想并不止这些。
借他人壳子得以存活的每一日好似都是偷来的,偷偷摸摸,见不得光。那个模糊之人同这分明清楚的世间事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成了那被旁人肆意拿来做那同样‘模糊事’的工具。
……
吃完喜蛋同糕点又要继续做活了,工匠喝了杯茶水起身,听那还在吃糕点的小学徒说道:“管事叮嘱我小心些,虽说梧桐巷这里鲜少有什么事,可近些时日,城里大户是抓到有人踩点偷窃的事的。”
“就是有人说找错地方了在宅门前看不到的角落里做记号,而后趁着没人时闯进家里来偷东西。”小学徒说到这里,打了个‘饱嗝’,“我就说了这几日总有人过来找错地方的事,管事说若是那人还过来,便直接报官……”
正说话间,听得外头一道这几日听了好几次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不好意思,找错地方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工匠笑了:“报官吧!”
……
大理寺少卿的宅子报官有小偷踩点偷窃的事也是难得一见的。
长安府尹指着那个被几个府衙差役押着的找错地方之人,对过来的林斐同温明棠道:“做事的工匠说了,这人来了少说有十几次了。”
林斐点头,看了眼身后一道过来的温明棠:“如何?可要问一问?”
温明棠摇头:“夜半鬼敲门……可不能胡乱去开门问的。”
“好!”林斐说道,“如此……”
话未说完,那被押着的连敲了好几次梧桐巷宅门之人就忙不迭地开口了:“别!别!别!我不是踩点的窃贼,我其实是来寻人的!”那人说着,察觉到押着自己的差役手上力道明显一顿,那人立时道,“我找那大儒温玄策的后人。”
林斐看向温明棠,见温明棠摇了摇头,笑了:“不干我事。”
有这一句,府衙押人的差役手上力道再次加重,那人一下子急了,忙道:“温……温娘子,我就是来找你的。”
“我不认识你。”温明棠想也不想,便道。
长安府尹见状再次摆了摆手,眼看差役又要使力了,那人急了,也不再遮遮掩掩,脱口而出:“温娘子认那两个开面馆的却不认我又是为何?我也是温大人的心腹啊!”
“我见过他二人,未曾见过你,”温明棠说道,“既然不认得你,我又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有信物!”那人急了,指了指自己腰间,“我有一方墨砚,上头有温大人的刻字。”
如此啊……听起来好似是那么一回事。
可面前这几人却也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依旧没有让差役松手的意思。
温明棠上前一步,说道:“我爹的东西……我都没见过几样。外头收藏的那些人或许比我见到的都要更多些。”
“就算这些东西确实是我爹的,又能证明什么?那些收藏的……谁手里没有几样我爹的物件?”温明棠说到这里,摇头道,“况且你就算当真有我爹的遗命……”
话未说完,见那人不住点头:“我就是领了温大人的命令……”
女孩子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话茬,摊手道:“可我不曾接到过我爹的命令啊。如此……自是没什么可见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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