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抬手揉了揉眼睛。
谢亦尘看她一眼,垂下眼,眼睫微颤,声音放得轻轻的,“这半个月,我吃了很多苦。”
“在运河里泡了一夜,差点淹死,无水米进食,九死一生。”
谢同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了一瞬。
看着弟弟那张苍白的、憔悴的、消瘦的脸,蓦地有些心软。
要不,让他再坐一会儿?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掐灭。
不行,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他弟弟就会得寸进尺,就会黏着晚棠不撒手,就会跟他抢人。
他好不容易才跟着晚棠从京城带出来,好不容易才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不能让谢亦尘这个狐狸精给搅和了。
江晚棠也听得认真。
从前的谢亦尘都是光风霁月的,像高悬在天上的明月,清冷矜贵。
如今这样穿着粗布短打,脸上都是灰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她从没想到过有天会亲眼看见他这样。
“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活着,再见晚棠一面。”
“老天待我不薄,竟然真的让我见到了。”
此一出,江晚棠心尖一颤。
他……
她并没多好,他这是何必。
她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
谢亦尘适时抬眼,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眸光湿漉漉地看向江晚棠。
目光里有委屈,有依恋,有千万语,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江晚棠在这一瞬间愈发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想,今年谢家两兄弟都流年不利啊。
都有血光之灾。
一个撞了头,一个落了水,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让人心疼。
她被他看得莫名不好意思,磕磕绊绊道:“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晚棠,今晚我留下和你促膝长谈可好?”
谢同光闻暴怒,拔高声音厉喝:“你想都别想!”
还促膝长谈呢。
他不知道晚棠现在有孕在身吗?
居然还想让晚棠熬夜,这简直过分,不可理喻,丧心病狂。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牛,鼻孔都在喷气。
谢亦尘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盯着江晚棠。
他知道,晚棠最是心软的,她肯定已经偏向自己了。
大哥越是生气,晚棠就越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嘿嘿。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同光一眼,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推着两人往外走。
动作不算温柔,力道也不算小,推得两个人踉踉跄跄的。
“晚棠,你这是何意?”
谢同光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他还想往正房里挤,被江晚棠一掌推在胸口,推了出去。
“晚棠?”
谢亦尘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他想回头看她,被江晚棠推着后背,推出了门槛。
谢同光还在挣扎:“让我留下,我名正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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