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布置阵旗,嘴里吐出几个字。
“随你。”
陈峰盘膝坐在九转还灵阵的中心,归墟刀横在膝上,刀身上的幽蓝色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他从怀中取出蓝恬给的木盒,将十二瓶碎魂液一字排开放在身侧。
“开始吧。”他说。
凌晨菲站在神殿入口处,双手紧紧握着青萝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柳寒烟站在陈峰身后,双手掐诀,九面阵旗同时亮起耀眼的金光。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图,缓缓覆盖在陈峰身上。
“混沌真气,注入封印核心。”柳寒烟的声音冰冷得像个机关人。
陈峰闭上眼睛,丹田中的银白色气旋开始疯狂旋转。混沌真气从他的双掌中涌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直地射入井台上方的封印核心之中。
封印核心骤然一亮。
那三道熄灭的符文中有一道开始重新亮起,笔画从黯淡到明亮,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恢复着光芒。
但陈峰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丹田中的混沌真气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像是有一个无底洞在疯狂吞噬他所有的力量。他咬紧牙关,从身侧拿起一瓶碎魂液,咬开蜡封,仰头灌下。
苦涩的药液入喉,一股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丹田中的混沌真气恢复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但与此同时,一股剧烈的痛楚从丹田深处涌出,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铁钎在他的丹田壁上钻孔。
陈峰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道符文亮起。
第三道。
第四道。
当第五道符文亮起时,陈峰的面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他拿起第二瓶碎魂液,灌下。
药力再次炸开,丹田中的痛楚又加重了一分。他能感觉到丹田壁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混沌真气正从那些裂纹中向外渗透。
但他没有停。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
凌晨菲看着那个盘膝坐在金光中的身影,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陈峰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七窍中开始渗出鲜血,银白色的瞳孔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拿起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碎魂液,一瓶接一瓶地灌下,每一瓶都让丹田的痛楚加倍,每一瓶都让他的生命之火暗淡一分。
第九道。
第十道。
第十一道。
他的丹田已经千疮百孔,混沌真气从无数道裂缝中向外喷涌,但他的双掌始终稳稳地对着封印核心,没有一丝颤抖。
第十二道。
第十三道。
第十四道。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他看见了深渊矿洞中那些被灵矿压弯了脊背的矿工,看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凌晨菲从天而降的身影,看见了苍棘岭隘口上猎猎作响的墨色旗帜。
那面旗帜上绣着两个字——“不弃”。
第十五道。
第十六道。
当最后一道符文完全亮起的那一刻,整座神殿爆发出耀眼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
封印核心停止了颤抖,以一种完美均匀的速度在井台上方静静旋转。十六道符文全部亮起,光芒比万年来的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地面的裂纹停止了扩散,穹顶上的钟乳石重新亮起了星光。
井口下方那扇黑曜灵石巨门上,古老符文的剥落停止了。黑色雾气被银白色的光芒逼退,缩回了符文的笔画之内,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鸣。
封印修复了。
陈峰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他的丹田已经碎成了无数片,混沌真气像失控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摧毁着所有能摧毁的一切。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是凌晨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柔软。
“陈峰!你给我活着!”
他想回答,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