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从苍棘岭隘口望去,鬼哭泽的方向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瘴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雾气变得稀薄透明,能隐约看见沼泽中那片曾经被掩埋了万年的黑色土地。
但陈峰的眉头没有舒展开。
因为他能感觉到,封印正在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恶化。
“柳前辈,你看。”陈峰指着鬼哭泽上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
柳寒烟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片天空中有极其细微的扭曲,像是夏日热浪蒸腾时产生的光线折射,又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上最先出现的发丝般的裂纹。
“空间裂缝。”柳寒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封印核心的能量供应又出问题了。不,比之前更严重。你的混沌真气临时回路还在,但封印核心本身的结构正在崩溃。”
他们赶到地下神殿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神殿穹顶上千万根钟乳石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地面上的封印阵图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漏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向上挤压。
那枚封印核心悬浮在井台上方,旋转速度忽快忽慢,十六道符文中有三道已经彻底熄灭,剩下的也在疯狂闪烁。
井口下方的黑暗深处,那扇黑曜灵石巨门上的古老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色雾气侵蚀。
符文的笔画边缘大片大片地剥落,像是被浓酸腐蚀的纸张。
而那道符文背后的东西,正在敲门。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震得神殿的石板龟裂一片。
“三个月。”柳寒烟的脸色苍白如纸,“我们连一个月都没有了。”
“能修复吗?”凌晨菲问。
柳寒烟绕着封印阵图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裂痕的边缘,目光在每一道断裂的阵纹回路上一一扫过。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那是他在心算阵道公式的习惯,成千上万条阵道法则在他脑海中疯狂运转。
最终,他在井台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陈峰。
“能修复。”他说,“但需要你的混沌真气。”
“我怎么做?”
“封印核心的十六道符文需要全部重铸。每一道符文都需要混沌真气作为引子,将散落在神殿中的灵脉灵力重新凝聚成符文的本体。这不是临时接通回路,是彻底的、永久性的修复。”
柳寒烟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
“但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混沌真气。你的修为只有筑基后期,丹田中的混沌真气总量远远不够。强行灌注十六道符文,你的丹田会承受不住压力,轻则修为尽废,重则丹田碎裂、当场殒命。”
神殿中一片死寂。
陈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在深渊矿洞中挖了三年矿的手,那双曾经握住归墟刀杀出一条血路的手,那双曾经将混沌真气注入封印核心稳住整座大阵的手。
“需要多少?”他抬起头,银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至少金丹初期的真气总量。”柳寒烟没有隐瞒,“你只有筑基后期,差距太大了。”
“那我把归墟刀里的混沌真气也调出来用。”
“不够。”
“加上碎魂液呢?蓝恬的碎魂液能短时间内提升真气恢复速度。”
“还是不够。”
陈峰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石阶方向。凌晨菲站在那里,墨色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值得?”
陈峰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凌晨菲看见了。她在陈峰脸上见过很多次这种笑容——每次他做出某个不要命的决定时,都会露出这种笑容。
“盟主,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凌晨菲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知道,她拦不住他。她也不想拦他。
“柳前辈。”陈峰转向柳寒烟,“开始吧。”
柳寒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开始在地面上布置辅助阵法。
九面阵旗按照九宫方位插下,每一面旗上都刻着极其复杂的阵纹,在混沌真气的激发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我会用这套‘九转还灵阵’将你体内的混沌真气压缩到极致,让你每一分真气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柳寒烟一边布阵一边解释,“同时,这个阵法会在你丹田承受不住时强行中断灌注,保住你的命。”
“不用保我的命。”陈峰说,“保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