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起驾，满殿无声。

李世民龙袖一拂，未再多看殿内一眼，在一众内侍簇拥之下，径直迈步离开夜宴大殿。

御驾先行，便是无声的规矩，殿中文武百官、宗室诸王无一人敢擅自动身，尽数垂首伫立，恭送帝王背影消失在殿门朱柱之外。

直至殿外传来帝王銮驾渐行渐远的声响，紧绷压抑的大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紧随其后起身离席的，便是储君李承乾。

李承乾面色平静，他没有回头看向身侧恭立的称心，亦没有理会殿内众人隐晦的目光，步履平稳，缓步走出大殿。

殿内宗室诸王见状，方才纷纷动身离席。

李泰转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身侧的晋王李治身上，他伸手去拉李治。

李治没有把小手递上去，只是仰头看着他，澄澈的眼眸眨了眨，软糯开口：“二哥，我想跟五哥走。五哥答应今夜给我做个弹弓，我要看着。”

“那就去吧。”李泰微微一笑，李治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齐王李祐。

李祐闻，当即咧嘴一笑，朝着李治招了招手，神色随性不羁：“小样儿，你还怕我说话不算数啊？”

李泰看着他脚步轻快地走到李祐身侧，眉眼温顺地站在齐王身旁，他转身抬步走出大殿。

夜色微凉，宫灯沿着宫道两侧次第排列，暖黄灯光洒落一地，将青石地面映得明暗交错。

李泰缓步走在宫道之上，身旁内侍云海躬身随行，片刻后，李泰头也未回，压低声音，轻声吩咐：“去将阎立德请到我书房。”

“是。”云海躬身领命，转身便踏入夜色之中。

李泰独自一人，继续朝着自己的书房前行，不过刚走出短短数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他停下来回过身，吴王李恪已然快步追上。

月色落在李恪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锐利。

“四弟，我有要事，需单独与你细说。”李恪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郑重地看向李泰。

李泰神色不变，淡淡颔首：“正好，去我书房。”

二人一路无，不再闲聊半句闲话，沿着寂静宫道直行，很快便走到了书房。

内侍尽数被屏退至院外，房门紧闭，隔绝了殿外所有风声与人声，书房之内，只剩一盏烛火摇曳，光影跳动，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李泰抬手示意李恪落座，亲自抬手斟了两杯清茶，推过一杯至李恪面前，缓缓开口：“三皇兄，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李恪看一眼茶盏，并没有端起来，径直说道：“我今日去军械司查看，撞见一桩大案。军器监丞张庆安，涉嫌私藏军械，暗中勾结府库守卫，意图偷盗官造兵器，私自外运。”

烛火一跳，映得李泰眼底眸光微动。

李恪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凝重：“我抵达军械司之时，张庆安已经被拿下，库房之内搜出未登记在册的横刀三十柄、硬弓十五张，还有大量箭矢甲片。”

“我看过卷宗供词，字迹潦草，口供含糊，明显是底下官吏仓促审问，并未挖出背后主谋。故而我亲自入监提审，单独审问半个时辰，倒是问出了些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