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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二个月的挥剑

但他没有停。

一千剑。

一千五百剑。

两千剑。

后院的小路上传来脚步声。

顾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那种沉重得让地面微微发颤的脚步声,整个杂役院只有一个人能踩出来。

"又在挥?"

朱八斗的声音。

他拎着两个木桶,桶里冒着热气。

他在雪幕中走来,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所过之处的雪花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融化了。

顾渊没有停。

两千一百剑。

两千二百剑。

"趁热。"朱八斗把木桶放在演武场边缘的大石头上。

"今天做了羊肉汤,驱寒的。"

顾渊收剑,走过去。

木桶里的羊肉汤还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油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旁边是两个大白馒头,硬邦邦的,被冻得有些发凉。

顾渊端起木桶,喝了一口汤。

很烫。

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像是一条火线贯穿了胸腔。

他感到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不是治愈,只是缓解,但确实舒服了一些。

"剑尘长老又来了?"朱八斗问。

"嗯。"

"教你新招了?"

"回风。"

"啥风?"

"防守剑式。"顾渊说。

"引开对方的力道。"

朱八斗挠了挠头,显然不太懂这些。

他看着顾渊喝完汤,把馒头塞进嘴里,又提起木桶准备离开。

"对了。"他停下脚步。

"赵玄龙那小子,最近没来找你麻烦?"

顾渊摇了摇头。

"奇怪。"朱八斗嘟囔了一句。

"按他那德行,应该隔三差五来踩你一脚才对。"

"可能忘了。"

"忘了?"朱八斗嗤笑一声。

"那种人会忘?我赌他在憋着什么坏水。"

顾渊没有接话。

他把空木桶递给朱八斗,重新走回演武场中央。

"你悠着点。"朱八斗拎着木桶往食堂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肋骨刚好,别又挥断了。"

顾渊没有回答。

他拔剑,挥出了两千三百零一剑。

雪越下越大。

顾渊在雪中挥剑,一剑接着一剑,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又迅速消散。雪花落在剑身上,被剑风带起,在半空中划出细小的弧线,然后落在地上,和千万片雪花融为一体。

三千剑。

四千剑。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基础剑诀的第一式"起剑"和第二式"回风"交替使用,起剑进攻,回风防守,两种节奏在挥剑中自然而然地切换。

剑尘说得对――"回风"不是独立的招式,它是"起剑"的延伸,是攻防一体的自然过渡。

五千剑。

六千剑。

顾渊的额头再次渗出汗水,在冰冷的脸颊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腰部的肌肉因为反复转动而传来阵阵胀痛。

但他没有停。

七千剑。

八千剑。

雪幕中,顾渊的身影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

他的剑在灰白色的天地间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都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专注。

雪花被剑风卷起,围绕着他旋转,像是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风暴。

九千剑。

顾渊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昏迷的前兆,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他的身体在自动挥剑,而他的意识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他只感觉到剑。

剑就是他的手。

剑就是他的眼。

剑就是他的全部。

九千五百剑。

九千八百剑。

九千九百剑。

最后一百剑。

顾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挥完的。

他的身体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但他的剑依然稳定,每一剑挥出的角度、力度、速度,都和第一剑几乎一模一样。

一万剑。

最后一剑斩下,顾渊脱力地跪倒在雪地里。

膝盖陷入冰冷的积雪中,雪花落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清凉的慰藉。

他跪了很久。

雪落在他身上,积了薄薄一层,将他变成了一座白色的雕塑。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跳从剧烈的狂跳变成了沉稳的搏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和一个月前那个夜晚一样的感觉――从剑柄传来的一种微妙的、难以喻的连接感。

但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不是意识的触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他的血液和剑的金属之间,建立了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顾渊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

雪花落在剑身上,落在那道裂痕上。

裂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一些,虽然只是一瞬,但确实存在。

顾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雪地里,像是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雪还在下。

杂役院的冬夜很安静。

远处传来食堂方向的锅铲声,是朱八斗在准备晚饭。

更远处,剑峰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剑鸣声,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在风雪中回荡。

顾渊慢慢站起来。

他的双腿在发抖,腰部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握剑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他站起来了,在雪地中挺得笔直。

他抬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幕上,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第二个月了。"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被风雪一吹就散了。但顾渊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一个月,一千四百六十一次挥剑。

第二个月,开始了。

他还要挥十个月。

一百个月。

一千个月。

直到有一天,这把剑能挥出那一百万次、一千万次、一千四百万次。

顾渊将剑收回鞘中,一步一步走回茅草屋。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浅不一,但很清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屋檐下。

在他身后,后院中的雪地上,有一道道剑痕交错纵横――那是他一万剑挥出的轨迹,被新雪覆盖了一半,另一半还隐约可见,像是一张被风撕裂的网。

那些剑痕,是他存在的证明。

(本章完)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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