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赵玄龙张开双臂,露出胸口。
"让我看看,你的饕餮灵体有多厉害。"
朱八斗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渊看到了那一瞬的变化――朱八斗的眼睛从圆润变得细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极力克制。
"八斗。"顾渊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朱八斗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玄龙,像是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猛兽。
"八斗。"顾渊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朱八斗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顾渊。
顾渊摇了摇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蹲了下去。
在赵玄龙和四个跟班的注视下,在朱八斗震惊的目光中,在食堂里所有杂役弟子的沉默里,顾渊蹲了下去,伸出双手,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片。
碎片很锋利,割破了手指,血渗出来,和地上的粥渍混在一起。
但顾渊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继续捡。
"呵。"赵玄龙发出一声嗤笑。
"果然是废物。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跟班们配合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食堂里回荡,刺耳而尖锐。
顾渊没有理会他们。
他捡起了所有的碎片,放在桌上。
然后,他撕下一块衣角,将手指上的血擦掉,重新坐了下来。
"还有馒头。"他说。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那个馒头――唯一没有被糟蹋的食物,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赵玄龙的笑声停了下来。
他看着顾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他预想的是顾渊会愤怒,会颤抖,会屈辱地低下头。
而不是这样……这样平静地捡起碎片,然后继续吃馒头。
"你……"赵玄龙开口。
"赵师兄。"顾渊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他今天对赵玄龙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高,很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粥你踩了。"顾渊说。
"馒头你还吃不吃?"
赵玄龙愣住了。
"不吃的话。"顾渊将剩下的半个馒头举到嘴边。
"我吃了。"
他咬了一口,继续嚼。
食堂里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赵玄龙盯着顾渊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一脚不是踩在了粥碗里,而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用了十成力,却没有任何反馈。
"疯子。"他最终吐出两个字,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跟班们连忙跟上。
李青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朱八斗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门被重重地关上,冷风再次灌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
食堂里依然安静。
杂役院的弟子们看着顾渊,眼神各异――有同情,有不解,有羞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没有人说话。
朱八斗站在原地,庞大的身躯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看着顾渊,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让我出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渊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端起桌上的凉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自己来。"他说。
朱八斗愣住了。
"什么?"
"我自己来。"顾渊重复了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朱八斗的眼睛,"不是现在。是有一天。"
朱八斗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渊的眼睛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朱八斗在那双眼睛的深处,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比愤怒和仇恨更强大的东西。
那是一种决心。
"好。"朱八斗最终说。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坐回凳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等你。"他说。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食堂里渐渐恢复了正常。
杂役院的弟子们低着头继续喝粥,但时不时会偷偷看向顾渊。
朱八斗重新盛了一碗粥放在顾渊面前,热腾腾的,比刚才那碗更满。
"吃。"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顾渊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很暖。
从喉咙一路流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感到手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疼痛被他握进了拳头里,和每天挥剑一万次的酸痛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熟悉的感觉。
顾渊喝完粥,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朱八斗问。
"后院。"顾渊头也不回。
"今天的一万剑,还没挥完。"
他推开门,走进漫天风雪中。
雪很大,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上,很快就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朱八斗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这疯子。"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但确实是笑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背影虽然很瘦,虽然还在风雪里摇晃,但它比任何人的背都挺得直。
这就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