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铁球已经到了。
顾渊没有硬接。
他侧身滑步,铁球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带起的风压让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铁球砸在他身后的青石板上,"轰"的一声,石板碎裂,碎石四溅。
顾渊稳住身形,举剑,破空。
剑尖发出一声尖啸,白色气痕射出,直取周猛的胸口。
但气痕打在周猛的古铜色肌肉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打在了一面铁墙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铁甲功。"朱八斗在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铁甲功,内门十大防御功法之一。
修炼到极致,全身肌肉硬如精铁,刀枪不入。
周猛修炼了十二年,已经练到了第七层――别说白色气痕,就算是普通的灵气剑气,也破不了他的防。
顾渊的攻击无效。
周猛咧嘴笑了:"就这点力道?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两个铁球再次砸来。
这一次更快,更猛,黑色的弧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顾渊牢牢锁在中央。
顾渊咬牙,连续闪避。
回风步法发挥到了极致――侧移,转身,滑步,像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转。
但周猛的攻击范围太大了,铁球带起的风压让他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砰!"
一个铁球擦过顾渊的左肩,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风压还是让他的伤口剧烈疼痛,绷带瞬间被血浸透。
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轰!"
另一个铁球从侧面砸来,顾渊勉强用铁剑格挡,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震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顾渊!"朱八斗在台下大喊。
顾渊没有回答。
他撑起身体,铁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嘴角溢出血丝,左肩的伤口完全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站起来。
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刚从泥里拔出来的剑。
"还能站?"
周猛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了更加兴奋的表情:"好!老子就喜欢硬的!"
两个铁球再次砸来。
顾渊深吸一口气。
他举剑,但没有挥出破空。
他只是做了一个最基础的动作――侧身,转腕,剑尖从左上划到右下,一道弧线。
这是他挥了四年的动作。
一百万次,一千万次。
剑尖划过的瞬间,他的胸口,那个金色的印记,开始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灼热的、不受控制的高温,是一种温和的、可以掌控的暖意,像是一团被驯服的炭火,在骨头里面慢慢地烧。
他挥出第二剑。
金色。
这一次,剑尖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
周猛的铁球已经到了。
顾渊侧身避开,金色剑痕与铁球擦过,在铁球的表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白色的气痕做不到的事,金色剑气做到了。
周猛感觉到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三剑。"
顾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
他挥出第三剑,金色痕迹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然后他开始了。
一剑。
两剑。
三剑。
每一剑都是最基础的挥砍――侧身,转腕,弧线。
但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更稳,更亮。
金色的剑痕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网,不是周猛那种力量型的网,是一种更精密的、由无数次重复铸就的网。
十剑。
二十剑。
五十剑。
顾渊的呼吸开始急促,汗水从额头渗出,伤口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挥着,一剑接一剑,像是过去四年里的每一个清晨和深夜。
周猛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铁球像是两颗坠落的陨石,每一次砸下都带着千钧之力。但顾渊的步法也越来越快――不是闪避,是在挥剑中自然形成的移动轨迹,像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转,像一滴水珠在荷叶上滚动。
金色剑痕越来越密,在擂台上空交织成一道金色的光幕。
"百剑――"
顾渊的声音很轻,但周猛听见了。
然后,顾渊挥出了第一百零一剑。
这一剑,和之前的一百剑没有任何不同――侧身,转腕,弧线。
但金色剑气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从剑尖涌出,凝成一道三尺长的金色光弧。
光弧斩在周猛的胸口。
"铮――"
金属碰撞的巨响。
周猛的铁甲功在金色光弧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从他的左肩延伸到右肋,像是一条蜿蜒的蛇。
周猛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裂痕,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渊――那个浑身是血、背脊笔直的少年,正在挥出第一百零二剑。
"够了。"周猛突然说。
他的两个铁球垂在身侧,黑色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老子认输。"
全场寂静。
然后是炸开了锅的哗然。
看台上一片混乱――惊叹的、不可置信的、愤怒的、欢呼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
顾渊的剑停在半空中。
金色的光芒慢慢消退,铁剑恢复了原本的暗淡灰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但没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永远不会弯曲的剑。
大长老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洪亮而威严:
"五号擂台,顾渊――胜。"
朱八斗冲上擂台,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渊。
"疯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顾渊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说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朱八斗能听见:"一起挨打。"
朱八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把顾渊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步向医疗棚走去。
在他们身后,周猛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着胸口的裂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指尖传来一种微微的刺痛――不是伤口的痛,是一种被更锋利的东西切开的痛。
他抬起头,看着顾渊离去的背影。
"有意思。"他低声说,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台上,萧天南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落在顾渊的背影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第二重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