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的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接踵而至。
快。
太快了。
不是周猛那种势大力沉的猛攻,而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如水银泻地般的连续攻击。
每一剑都不重,但每一剑都落在最难受的位置――关节、筋腱、发力点。
顾渊想反击,但根本没有机会。
他每一次举剑,孙行的细剑就会在他的手腕或肘部轻轻一点,让他的动作变形。
"第七剑。"孙行轻声数着,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渊退了七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连续后退。
苏念卿说的"躲一次"变成了"躲七次",但躲了七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背后就是灵气护罩,退无可退。
"你的躲,不对。"
孙行的细剑停在顾渊咽喉前三寸,剑尖微微颤动,像是在跳舞:"你是在躲我的剑,而不是在躲我的势。躲剑,只能躲一剑。躲势,才能躲全局。"
顾渊的额头渗出汗水。
孙行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某个锁。
他突然明白了――苏念卿说的"躲一次",不是让他一直躲,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躲开最致命的一击。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追着打。
孙行的第八剑刺出。
直指咽喉――和之前的剑路完全不同,这一剑是实的,是杀招。
顾渊没有躲。
他侧身,回风。
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硬接,而是引导――孙行的细剑被弧线带偏了三寸,从咽喉旁边掠过,在顾渊的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嗯?"孙行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皱眉。
顾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挥出了第一剑。
不是破空,不是金色剑气,就是最简单的一挥――从左上到右下,一道弧线。
和他在后院挥了四年的那一剑,一模一样。
孙行侧身避过,细剑反手刺向顾渊的腰际。
但顾渊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弧线未收,顺势一转,从下往上挑,逼得孙行不得不后退一步。
"有意思。"孙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顾渊的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接连挥出。
每一剑都是基础动作――劈、砍、挑、刺,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更稳。
金色的剑痕开始在空气中出现,淡淡的,像是晨光中的尘埃。
孙行开始认真了。
他的细剑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幕,密不透风地罩向顾渊。
但这一次,顾渊没有再退。
他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钉在地上的剑。
回风、弧线、引导――孙行的每一剑都被他的弧线带偏了方向,从致命的角度变成了擦身而过。
"躲一次。"顾渊在心里默念。
不是躲孙行的剑,是躲他剑中的杀意。
在杀意最浓的那一剑,侧身,引导,然后反击。
第十剑。
孙行的细剑突然加速,剑尖分化出三道青色的剑影――不是灵气外放,是速度太快造成的视觉残留。
三道剑影同时刺向顾渊的胸口、咽喉和小腹。
就是现在。
顾渊侧身。
胸口和小腹的剑影是虚的,只有咽喉那一剑是实的――顾渊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过,孙行的细剑从他颈侧掠过,带起一缕血丝。
但在孙行的剑势用尽的瞬间,顾渊的铁剑到了。
金色的剑气从铁剑上涌出,不是之前那种十丈长的光剑,而是一种更加凝练的、如同实质般的金色光芒,沿着铁剑的剑身流动,在剑尖处凝聚成一点。
顾渊挥剑。
"铮――"
金属碰撞的尖啸声刺破了擂台上的空气。
孙行用细剑格挡,但金色剑气顺着细剑的剑身蔓延,像是活物一样缠绕上去。
孙行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正在被那股金色的力量压制,像是遇到了天敌。
"这就是剑骨?"他低声说。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金色剑痕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网,不是之前那种散乱的金色痕迹,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有节奏的网――像是他在后院挥剑时留下的那些痕迹的升华。
每一剑都与前一剑呼应,后一剑又承接前一剑的势,形成了一种连绵不绝的剑势。
孙行开始后退。
他的细剑虽然快,但在顾渊的金色剑网面前,他的速度优势被抵消了――因为顾渊不再给他攻击的空当。
每一剑都是实的,每一剑都带着金色的剑气,每一剑都逼得孙行不得不格挡。
"百剑――"顾渊在心里默念。
金色剑网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孙行的细剑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那不是普通的金属疲劳,是金色剑气在每一次碰撞中留下的印记。
孙行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突然收剑,后退三步,站定。
"我认输。"他说。
全场寂静。
然后是一片哗然。
看台上传来不可置信的惊呼声、议论声、惊叹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
顾渊的剑停在半空中。
金色剑网慢慢消散,像是晨雾被阳光蒸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渗出,身上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左肩、右臂、颈侧,三处伤口同时出血,把他的衣衫染成了一幅红色的地图。
但他站得很稳。
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永远不会弯曲的剑。
大长老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三号擂台,顾渊――胜。"
顾渊转过身,向擂台边缘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孙行站在原地,看着顾渊的背影。
他的细剑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布在剑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剑身,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是躲。"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是引。躲是最笨的应对,引才是最高的境界。"
他抬起头,看着顾渊走下擂台的背影。
"这个家伙。"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敬佩和无奈的复杂情绪:"将来会是个怪物。"
看台上,萧天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第二重,稳固了。"他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在他旁边,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长老皱了皱眉:"掌门,下一场是半决赛。他的对手是――"
"我知道。"
萧天南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顾渊离去的背影上:"内门第一,慕容千华。"
他顿了顿。
"那才是他真正的考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