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擂台在演武场的最中央。
不是普通的中央,是整个演武场的制高点――一座由白色玉石砌成的圆形石台,直径二十丈,高一丈,从地面看像是一座被削平的山峰。
石台的边缘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每一道都是宗门前辈用剑气刻下的,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擂台上方,悬浮着三十六颗灵石,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剑形阵法,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一层透明的灵气护罩中。
护罩上流转着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面巨大的彩虹盾牌。
看台坐满了人。不只是坐满――是挤满了。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甚至连常年不出关的太上长老都破天荒地来了三位。
整个苍穹剑宗,有史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个外门大比的决赛,而倾巢出动。
因为这一战,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之争。
是外门第一林苍穹,和剑骨觉醒者顾渊的决战。
顾渊走上擂台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剑峰的方向照来,将白色玉石台照成一片耀眼的银白色。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在玉石的缝隙上,像是在走一条被精确计算过的路。
白色的玉石在他脚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步落下,都发出一种清脆的声响,像是踩在冰面上。
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影响动作。
右臂的伤口结了痂,褐色的痂皮像是一片干枯的叶子,随着肌肉的收缩微微翘起。
大腿上的伤最深,走路时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之下搅动。
续骨丹让他恢复了七成,剩下三成,要靠他自己。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刚从熔炉里取出的剑,浑身是伤,但热气未散。
铁剑扛在肩上,剑柄上的护身符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深红色的丝线被阳光照得透亮,像是一颗凝固的心,又像是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血。
林苍穹已经在擂台中央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金色的腰带,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云纹靴。
他的面容很英俊,不是那种张扬的英俊,是一种内敛的、沉稳的英俊,像是一块被水打磨了多年的石头。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剑。
不是普通的剑。
剑身通体雪白,像是由一整块寒冰雕琢而成,剑身上流动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像是有一条白色的河流在剑身里缓缓流淌。
"雪魄。"
看台上有弟子低声说:"剑冢中的名剑,林苍穹三年前就选中的佩剑。"
顾渊在林苍穹对面三丈远的地方站定,铁剑从肩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尊重的沉默。
林苍穹看着顾渊,目光在顾渊的绷带、伤疤、和老茧上扫过,然后点了点头。
"你比传闻中更瘦。"他说。
顾渊"嗯"了一声。
"但我不会留手。"
林苍穹说,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潭深水:"这一战,我等了三十年。不是三年――从我七岁第一次握剑开始,我就在等这一战。等一个值得我用全力的对手。"
他举起雪魄,剑身上的白色光芒开始凝聚,像是一团白色的火焰在剑尖上跳动。
"剑骨觉醒者,"
他说:"让我看看,传说中的剑骨,到底有多强。"
大长老从高台上站了起来。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外门大比决赛,这是两个时代的天才之间的碰撞。
"决赛。"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洪亮而庄严,像是从天上传来的宣判:"顾渊对林苍穹――开始!"
林苍穹动了。
他的身形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三丈距离在一息之间被拉近。
雪魄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白色的剑气从剑身上涌出,凝成一柄三尺长的白色光剑――
第一剑。
白色光剑斩向顾渊的胸口,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顾渊侧身,回风――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试图引导白色光剑的剑势。
"铮――"
金属碰撞的巨响。
顾渊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白色光剑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大――不是慕容千华的琴音剑气那种柔性的攻击,是纯粹的、刚性的力量,像是一座山压过来。
林苍穹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白色光剑从上方斩下,带着呼啸的风声。
顾渊横剑格挡――
"铮!"
顾渊被震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白色玉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右臂发麻,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白色光剑的力量一浪接一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林苍穹的剑气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没有间隙。
每一剑都是实质化的白色光剑,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
顾渊只能格挡,被震得连连后退,从擂台中央退到了边缘。
第六剑。
第七剑。
第八剑。
顾渊的身上多了三道伤口――左臂被白色剑气擦过,切开一道口子;右肩被剑风扫中,衣服破裂,皮肤渗血;大腿上的旧伤重新裂开,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站着,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插在风中的剑。
第九剑。
白色光剑从正面斩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顾渊横剑格挡――"铮!"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白色玉石上。
"噗――"一口血从顾渊的嘴里喷出来,在白色玉石上绽开一朵鲜红的梅花。
看台上,朱八斗猛地站了起来,圆脸上全是汗水。
陈牧的木剑拄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十剑。"林苍穹轻声说。
他举起雪魄,白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到极致,像是一颗白色的太阳在剑尖上燃烧。
这一剑,比之前九剑加起来还要强。
"结束吧。"林苍穹说。
白色光剑斩下。
就是现在。
剑尘的话在顾渊脑海里回响――"心一急,剑就有缝隙。"
林苍穹的十剑,每一剑之间确实没有间隙,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浪潮。
但十剑之后――在第十剑斩下的瞬间,他的剑势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不是剑本身的停顿,是心的停顿。
等了三年,终于到最后一剑,他的心在这一瞬微微松懈了。
只有不到一息的缝隙。
但对于顾渊来说,一息就够了。
顾渊侧身。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侧身,让白色光剑从身旁掠过。
剑风切开他的衣衫,在他的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但他不管。
他的铁剑,从下方挑起。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铁剑上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