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围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站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顾渊。
他的脊骨在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后背透出,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巨剑。
他的右手举起无名古剑,剑尖指天――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属于他的力量,是属于所有剑的力量。
万柄剑的意志,万柄剑的锋芒,万柄剑的灵魂――全部汇聚在他的剑尖之上。
"万剑。"
他低声说。
两个字。
"归宗。"
他的手腕一转,无名古剑向下一挥。
天空中的万柄剑同时动了。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命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顾渊头顶上方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百丈长,十丈宽,剑身由无数柄真实的长剑组成,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然后,那柄巨剑向下一斩。
不是斩向任何人。
是斩向空地。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剑峰都在颤抖。
雪地被剑气劈开一道百丈长、十丈深的沟壑,沟壑两侧的雪壁光滑如镜,边缘处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一剑之威,天地变色。
全场寂静。
最先赶到的是朱八斗和陈牧。
朱八斗穿着睡衣,圆脸上全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看着天空中的万柄剑,看着地上的百丈沟壑,看着站在金色光芒中的顾渊――
"你、你、你――"
他结巴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他妈这是什么招?!"
陈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渊,看着那个脊骨发光、万剑环绕的身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笑。
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是萧天南。
白发苍苍的掌门从山下飞来,落在试剑石残骸旁边。
他看着天空中的剑阵,看着地上的沟壑,看着顾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然后是欣慰,然后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万剑归宗。"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但在万剑齐鸣的喧嚣中清晰无比。
"剑骨神通。三千年没出现过了。"
顾渊听到了。
他放下无名古剑,天空中的万柄剑缓缓落回原地――外门的佩剑飞回外门,掌门殿的古剑飞回收藏室,后山的锈剑飞回剑冢。
一切恢复原状。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的那道百丈沟壑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顾渊转身,看向萧天南。
他的脊骨不再发光,恢复了正常。
但他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一柄刚刚开封的剑,锋芒毕露。
"这就是神通。"他说。
"这就是神通。"
萧天南点头:"万剑归宗。剑骨觉醒者方可领悟的大神通。一剑出,万剑齐鸣,天地变色。"
他走向顾渊,目光落在那道百丈沟壑上。
"但你还没掌握。"
顾渊"嗯"了一声。
"这一剑你砍向了空地。"
萧天南说:"如果砍向人呢?你能控制它不伤及无辜吗?"
顾渊沉默了。
"神通是把双刃剑。"
萧天南的声音变得低沉:"威力越大,控制越难。你今天召唤了千柄剑,明天可能召唤万柄,后天可能召唤十万柄――但你能让它们每一柄都听你的吗?"
他拍了拍顾渊的肩膀。
"继续练。不是练挥剑一万次。是练让万剑听你一次。"
萧天南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顾渊站在试剑石残骸前,看着地上的百丈沟壑。
沟壑两侧的雪壁上,金色的光泽正在慢慢消退,像是一场正在散去的梦。
朱八斗走到他身边,圆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
"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你这一招,以后能不能教教我?"
"不能。"顾渊说。
"为什么?"
"你没有剑骨。"
朱八斗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委婉点?"
顾渊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向听剑阁走去。
"哎,你去哪?"朱八斗喊。
"挥剑。"
顾渊头也不回:"还差五千次。"
朱八斗愣在原地,看着顾渊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五千次?"
他喃喃自语:"刚召唤了万柄剑,还要挥剑五千次?"
陈牧走到朱八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顾渊。"他说。
三个字。
比任何解释都准确。
顾渊走回听剑阁,拿起铁剑。
窗外,天已经亮了。
金色的阳光从东方升起,照在剑峰之巅的积雪上,反射出千万道金色的光芒。
他举起铁剑,挥出第一剑。
金色的剑气从掌心涌出,缠绕在剑身上。
但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不同――剑气中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像是有无数柄看不见的剑在和他一起挥动。
万剑归宗。
不是一招用完就结束的招式。
是一种状态,一种与天下万剑建立联系的状态。
他挥出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每一剑都带起一道金色的弧光,每一剑都比昨天的剑更强一点。
不是因为剑气变强了,是因为他的骨头变了――从一根普通的骨头,变成了一柄能与万剑对话的剑。
顾渊继续挥剑。
五千次。
六千次。
七千次。
他不知道萧天南说的"让万剑听你一次"需要多久。
他不知道万剑归宗的真正威力有多大。
他甚至不知道,当有一天他真的能召唤十万柄剑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控制它们。
他只知道一件事――
无论有没有神通,无论是不是三千年第一人,他都要挥剑一万次。
不是因为有人要求他这样做。
是因为这是他选择的。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身上,照在铁剑上,照在掌心的金色骨质上。
一万次。
每天都是一万次。
以前是。
现在是。
以后也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