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料跟前面的圆木完全不同,一根一根都带着天然的弧度,有的弯得像张弓,有的扭曲成麻花劲儿,堆在那里跟一堆歪脖子树似的,看着就不像正经木料。
掌柜的见他往那堆走,赶紧跟上来,
\"公子,那是榆木和柞木的弯料,做寻常家具用不上,一直堆在那儿...\"
\"做船肋正好。\"
林清舟已经蹲下去了,挑出一根弧度最大的榆木料,手掌顺着弯势从头抚到尾,又翻过来看背面的纹理。
他站起来把那根料扛在肩上试了试沉,放下来时点了点头。
\"船肋一共三十七根,每根的曲度都不一样,你这堆弯料里,有多少是南榆?\"
掌柜的一愣,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我倒是没细分,榆木柞木混着堆的......\"
林清舟也不恼,自已走过去一根一根地翻。
他看料的方式跟看前面那几根完全不一样,摸纹理,试重量,偶尔拿指甲掐一下木面看硬度,挑得极慢。
林清舟挑了大半个时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从那堆弯料里选出十来根榆木,又挑出五六根柞木,按照大小长短分了三个堆。
林清流靠在远处的木垛上,馒头早就啃完了,怀里那布兜空了一半。
他看着三哥满场子转悠,这边摸两下那边叩三声,时不时走回那幅摊开的船图前面比照一番。
心里想着,小四嫂带回来的认木料的诀窍,三哥总是抽空就看就背。
想来就是在这种时候好派上用场吧。
林清舟此时拿着图又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甲板横梁那一块停住了。
图纸上画着七根横梁,每根上面标注了跨度尺寸和承重要求。
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在料场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了墙脚那几根又粗又方的老榆木上。
\"掌柜的,\"
他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根的侧面,
\"这四根榆木方料,尺寸多少?\"
掌柜的小跑过来,手里早没了烟杆子,两只手在短衫上擦了两下,殷勤得恨不得帮林清舟把那木料抱起来,
\"这根长两丈八,宽一尺二,厚九寸,干透了整整一年半,做梁的话...\"
\"够了。\"
林清舟用脚步量了一下那根料的长度,又弯腰看了看断面,指腹按了按木面的硬度,
\"七根横梁,跨度依次递减,最长的那根两丈四,你这几根刨掉表皮之后,尺寸绰绰有余。\"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笔,在图纸上甲板横梁的标注旁边添了几个小字,
\"榆木,四根足用,余料可做舷墙。\"
掌柜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那几笔字,心里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人连余料做什么都想好了,等于说这整张图纸在他脑子里是立体的,每一块木头安在哪个位置,他都门清。
他轻轻咳了一声,脸上那副\"和气生财\"的笑脸底下,多了一层实打实的恭敬,
\"公子,您这一船料,怕不止二三百两的事吧?\"
林清舟收好炭笔,把图纸重新卷起来,塞回怀里。
\"掌柜的,我还没看完呢。\"
林清舟说道,
\"桅杆的料,你领我去看看,三根桅杆,主桅要四丈二,头桅三丈,尾桅两丈四,
我要看你这里有没有一整根出得了四丈二的杉木。\"
掌柜的站在原地愣了两息,忽然一拍大腿,嗓门都破了音,
\"公子!您跟我来!后头那棵我藏了五年的老杉,一直没舍得开料,就是为了等一个识货的人!\"
他领着林清舟往更深的料场走,脚步比方才快了一大截,腰间那串钥匙叮叮当当响得又急又密,像催着人去开宝箱似的。
林清流从木垛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抱着半袋馒头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嘴里自个儿嘀咕了一句,
\"得,三哥这是要把人老底都给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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