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趁天还没黑透,我们先划线吧。\"
林清山应了一声,“诶!”
晚秋已经蹲在那根龙骨料的一头了,拿出墨斗,把线从木斗里抽出来,拉直了,沿着木料的顶面比了比位置,
然后轻轻一弹,一条细细的黑线便印在了深褐色的木面上,笔直笔直的。
她把墨斗放下,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顺着那条墨线重新描了一遍,又掏出尺子量了量两侧的距离,在几个关键的位置上做了记号。
林清山蹲在另一头,帮她把墨线绷直了,两个人一个在头一个在尾,配合着把龙骨的正中基准线一道一道地引出来。
大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天光从大亮变成橘黄,河滩上的风凉了起来,吹得墨线的棉绳微微摇晃。
晚秋蹲在龙骨料的末端,拿炭笔把最后一道标记画完,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
看着那根木料顶面上从一头贯穿到另一头的基准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炭笔和墨斗收起来,转头对林清山说,
\"大哥,明日一早,这根龙骨就上船台,你在船台上粗修,
把表面再推一遍,两端对中,底面的榫槽照着我在木料上标的尺寸凿出来。\"
林清山站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脚底下踩着的这座十五丈长的木骨架,又顺着龙骨线的方向朝南端看了出去,
南端悬在河面上空,底下是水。
他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从前他一直以为船台就是个搭着做活的地方,船在台子上一点一点地拼,等拼好了再从台子上卸下来推到水里去。
可现在晚秋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整条船就在这船台上直接搭建,底下的龙骨板就是船底的模子,船壳从龙骨往上长,一层一层地蒙起来,
等整条船全部完工了,船台本身的坡势和高度正好让船头自然滑进水里。
船不在台子上\"放\",船就是在台子上\"长\"出来的。
\"哦~~\"
他恍然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通透劲儿,
\"怪不得你把南端架那么高,底下留着水,船造好了直接从这儿下水,省了中间挪来挪去的周折。\"
晚秋见他一点就透,笑了一下,
\"没错,等船底做起来了,到时候要在船台两侧再往上搭一层架子,就是那种围着船身架起来的竹木栈道,
工人在上面站着才能给船壳蒙板,刷油灰,那架子的图我回头画好了给你,你照着再带着人搭起来就行,
往后船越高,架子也越往上接,一层一层地搭上去,一直搭到船舷合拢为止。\"
林清山听完这段话,又朝船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到时候那些竹木栈道该从哪个位置起手,斜撑该怎么打,承重该落在哪几根撑柱上。
他越想越觉得这船台当初从打地基开始,晚秋在图纸上就已经把每一步都想到了。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行,到时候你拿图来,我带着人搭起来。\"
晚秋把墨斗和炭笔收好了,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走吧,大哥今个儿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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