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从小就明白这个理儿,男子娶妻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娘活着的时候也从没跟她抱怨过半句,
顶多是在深夜替她掖被角时,轻声说过一句,
“宝儿,往后你嫁了人,心要大一点,别为了那些事跟自己过不去。”
她那时候不懂,如今要嫁人了,才算真正咂摸出这句话的分量来。
理儿她都懂,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这些规矩,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
宝儿睁开眼,望着轿顶绣着的缠枝花纹,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羡慕像水底的气泡一样,一颗一颗冒上来。
晚秋没有妾室要对付,没有绝嗣药要思量,没有嫡庶长幼一堆理不清的账。
宝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里,取帕子把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拭干净,重新坐直了身子。
方才晚秋说的那些话,
“你是陈宝儿,嫁了人也是陈宝儿。”
她到底还是揣进心里了。
晚秋和清河靠近船厂,船厂的桅杆从树影后头露出来,远远地能听见锤子凿木头的咚咚声响。
晚秋脚步放慢下来,偏头看了林清河一眼。
日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的阴影落在颧骨上,他正低头看着路,一脚替她把横在路面上的一根枯枝踢开了。
晚秋忽然就想起来宝儿方才说的话。
妾室,嫡庶...
晚秋看着清河的侧脸,忽然没来由地想了一瞬,
往后清河身边会不会也有别人?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河面上吹过来一阵风,把她的思绪吹散,目光重新落回前面的路。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她没有为没到眼前的事做假设的习惯。
林清河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慢吞吞的,便停下来等她,也不催,就那么站着。
晚秋快走两步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又并到了一处。
林清河见晚秋情绪似乎不对,便开口问道,
“怎么了?可是陈小姐难为你了?”
晚秋一愣,
“才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见你跟她聊了这许久,如今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还以为她欺负你了。”
晚秋摇头,
“不会,宝儿不是那种人。”
“那你们聊什么了?”
晚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表示,
“都是女儿家的事情,我不好说。”
林清河“哦”了一声,虽然心里好奇,但他有分寸,也就不再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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