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忧照常练功,照常陪妹妹。下午的时候,沈青竹来了,带独孤宁去后山玩。独孤无忧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练血气,练到太阳落山。
晚上,独孤宁回来了,吃了饭,听了故事,睡了。
独孤无忧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圆了。
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月光如水银一样泻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摸出那本书。
翻开,一页一页看。
看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月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字隐隐发光。尤其是那行“此页有禁制,月圆之夜勿探”,每个字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警告他。
他把书合上。
塞回怀里。
躺下。
闭上眼睛。
睡不着。
那本书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胸口。
他坐起来,又拿出那本书。
月光下,封皮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把书翻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些字在发光。
他看着那行“月圆之夜勿探”,手悬在书页上方。
就探一下?
不,师父说了不能探。
就探一点点?看看那禁制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
躺下。
闭上眼睛。
那本书还在胸口烫着。
他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师父不会害你,他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另一个说:就探一下,又不进去。看看禁制什么样,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说:万一被吸进去呢?
另一个说:师父当年不是挣脱了吗?他行,我也行。
他坐起来。
窗外,月光正亮。
他把书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些字亮得刺眼。
他盯着那行“月圆之夜勿探”,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月圆之夜,那禁制会变得不稳定。”
不稳定,是不是意味着,更容易探进去?更容易看清楚?
他把一缕血气输进去。
就那么一丝,极细的一丝。
书页猛地一亮。
那亮光不是从书页上发出来的,而是从书里透出来的,像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书中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往书里拉。
独孤无忧瞳孔骤缩。
他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嵌进木头里,但那股吸力太大了,大得他根本无法反抗。
书页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书页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床沿的木屑在他手中碎裂。
下一瞬,他被整个吸了进去。
书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封面上的暗黄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屋里静悄悄的。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本书上,落在床沿被指甲抠出的凹痕上。
独孤宁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三天后。
一道血雾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血雾散去,古长生现出身形。他脸色不太好,衣服上又添了几道新口子,但精神还不错。
“臭小子,我回来了。”他推开门,“买了好酒,今晚咱爷俩喝一杯——”
他愣住。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独孤宁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丫头?”古长生走进去,“你哥呢?”
独孤宁抬起头,看见他,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师父……哥哥不见了……”
古长生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那天晚上……”独孤宁抽抽噎噎的,“我睡觉的时候哥哥还在,睡醒就不在了……我找了好久……找不到……”
古长生蹲下来,按住她的小肩膀:“别哭,慢慢说。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对劲?”
独孤宁想了想,忽然指着地上:“哥哥的书……”
古长生顺着看去,地上躺着一本书。
暗黄色封皮,边角卷起,是他留给独孤无忧的那本。
他捡起来,翻开。
全是空白。
翻到最后一页,他瞳孔猛然一缩。
那一页上,有一行新的字——
“独孤无忧,入遗境,第三日。”
古长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臭小子……让你别探……你偏探……”
他笑着笑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长叹。
他把书收进怀里,抱起独孤宁。
“丫头,你哥进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独孤宁眼泪汪汪的。
“一个很远的地方。”古长生看着窗外的天空,“一个他本不该现在去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他还能回来吗?”
古长生沉默了很久。
“能。”他说,“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古长生看着窗外,轻声道:“因为那小子,心里有你。有你在这儿,他爬也会爬回来。”
独孤宁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啜泣。
古长生抱着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云海。
“小子。”他喃喃道,“活着出来。”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
一片灰蒙蒙的天地间,独孤无忧缓缓睁开眼睛。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硌着什么东西,生疼。他撑着爬起来,低头一看——
白骨。
遍地白骨。
粗大的,纤细的,人的,妖兽的,横七竖八,层层叠叠,铺了厚厚一层,一直延伸到灰雾深处。
他坐的地方,几根肋骨被压断了,茬口白森森的,像新折断的树枝。
他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木剑还挂在腰间。
他抬头看四周。
灰雾。
到处都是灰雾,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雾是流动的,缓缓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站起来,脚下一滑,踩断了几根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回头,想找到来时的路。
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雾,无边无际的灰雾。
他想起古长生说的话——
“那里面没有退路。进去了,就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走不出来,就死在里面。”
他握紧木剑,深吸一口气。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远,像呼吸,又像脚步。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始往前走。
不知道往哪走,只是往前走。
因为他知道,站在原地,也是死。
走了几步,他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牌子,巴掌大小,铁铸的,半埋在白骨堆里。
他弯腰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
牌子上有字。
他凑近了辨认——
“吾乃天玄门弟子陈远山,误入此境,困于第一重石门之内。三年矣,未能破门而出。”
“此境名‘仙落之境’,传闻上古仙人陨落之地。共有九重石门,每破一重,可进下一层。吾已破三重,但第四重石门重三千斤,需以力推开。”
“吾修为被压制,无灵宝补给,困于此地,终将化为一堆白骨。后来者若见此牌,切记——石门虽重,可借力破之。但若无补给,莫要强求。”
“若有朝一日你能破九重而出,替我去外面看看太阳。”
“陈远山绝笔。”
独孤无忧握着那块牌子,沉默了很久。
九重石门。
这个人破了三重,卡在第四重。
三千斤。
他抬头,看向灰雾深处。
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一道巨大的轮廓,像一扇门。
他把牌子别在腰间,握紧木剑,朝那扇门走去。
身后,白骨在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前方,灰雾缓缓流动,像活物。
雾里,那呼吸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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