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扯开嗓门喊。
呦——啧啧啧啧——
那声音拖得老长,尖细的尾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老红毛——你是不是瘫了?
全场修士脸色齐变。
坐那把椅子上起不来了?腿麻了?屁股粘住了?
火渊的眉头剧烈跳动。
你来呀——下来弄死我啊——
云阳在擂台上蹦蹦跳跳,像个撒欢的孩子。
我就在这儿呢!你下来!一只手!就一只手!我保证不用两只手!
火渊的嘴角在抽搐。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抠出了更深的印痕,指甲嵌进了紫檀木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身上的火红色符文亮得像烧红的烙铁,化神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涌出,让周围十丈内的人纷纷后退。
广场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开始扭曲。
所有人都以为火渊要站起来了。
可他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
一动不动。
云阳在擂台上又蹦了几下,见火渊没有反应,脸上的嬉笑慢慢淡了一些。他歪着头,看着火渊,眼睛微微眯起。
那眼神不再像个顽皮的少年,而像是一个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猎物。
老红毛,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到底在等什么?
火渊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脸上的表情却比方才更加紧绷。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火渊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一闪而过的……恐惧?
化神期的修士,会恐惧?
广场上的人面面相觑。
独孤无忧站在台下,眉头紧皱。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从云阳第一次挑衅火渊开始,火渊的反应就一直很反常。一个化神期的老祖,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当面叫老红毛,被当众羞辱,被点名单挑,却始终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化神修士该有的作风。
除非……
他在怕什么。
或者,他在等什么。
破仙擂台上,云阳收起了笑容。
他没有再挑衅,而是安静地站在擂台中央,目光落在火渊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火渊的体内,此刻正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的丹田在燃烧,灵力在咆哮,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要站起来、要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捏成粉末。
可就在他要站起来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别冲动。
火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快了。
快了。
那声音继续说,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
马上就到了。
火渊的怒火被这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的丹田重新安静下来,灵力回归经脉,身上的符文光芒缓慢地暗淡。
马上他们都会死。
那声音顿了顿。
而你,将会成为这世间第一强者。
火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在那紫檀木上留下五个深浅不一的凹陷。他靠着椅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他睁开眼。
金色眼睛里那翻涌的怒意已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冷静——冷静到近乎冰冷。
他看了擂台上的云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云阳和火渊对视了一瞬。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那一瞬间的沉默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柱峰顶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风停了。
连石阶上的符文都暗了一瞬。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火渊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云阳收回目光,转身跳下破仙擂台,走到独孤无忧身边。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老大,我厉害吧?
独孤无忧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火渊不对劲。他说。
云阳的笑容微微收敛,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在等什么?
云阳转头看向火渊,目光在那把紫檀木椅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柱峰顶的云雾正在缓缓聚拢,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它们。
快了。云阳说。
他说的这两个字,和火渊神魂深处那个声音说的是同样的两个字。
可语气完全不同。
那个声音说的是——快了,你们都要死。
云阳说的是——快了,那盘棋终于要动了。
他拍了拍独孤无忧的肩膀:老大,先打你的天英擂台吧。你那边也不轻松。
独孤无忧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向天英擂台。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