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你们认不认识?”白彦清问。
军阵中一片死寂。长久的压迫让这些士兵习惯了沉默。
高承武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清楚这些底层人的秉性。
只要屠刀没落在自己脖子上,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但片刻后,队列产生了一丝骚动。
一个瘦小的身影挤了出来。
老兵王二。
他的头盔有些歪,遮住了一半眼睛。
他双手死死攥着枪杆,指节发青。
他走到阵前,双膝砸在地上。
“将军。”王二的声音沙哑粗粝,“我认得他。我弟弟王三,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就因为欠了二两银子的印子钱,被吊在武馆门前的老槐树上。”
“三天三夜啊,我弟弟喊得嗓子都破了,没一个人敢放他下来。血流干了,人干瘪成了一层皮包骨。”
赵铁山强撑着胆气,大喝:“哪来的军痞!老子杀的人多了,你弟弟算什么东西!”
“白将军,你莫不是要信一个大头兵的胡乱语?”
白彦清没有理会赵铁山。
他翻身下马,战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声。
走到路边,白彦清折断一根小臂粗的白蜡木树枝。
他单手捋过树枝,将上面的枯叶和尖刺抹平。
拿着树枝,走到王二面前。
“高家的规矩,兵不能有私仇。”白彦清低头看着王二,“我的规矩是,血债血偿。”
他把树枝递过去:“你自己的仇,你自己报。”
高承武站在风中,看着那一截普通的白蜡木。
将领赐死,和让士兵自己动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是军法,后者是释放野兽。
高家统兵百年,最忌讳的就是士兵有自己的想法。
士兵只需知道前进和后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杀人。
一旦他们知道自己可以为了私仇挥刀,将领的威权就会受到挑战。
他盯着王二,笃定这个被压榨了一辈子的老农不敢接。
王二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看地上的长枪,又看了看白彦清递来的木棍。
突然,他松开手。长枪落地。
他双手一把抓过木棍,从地上一跃而起。
没有怒吼,没有叫骂。王二双眼布满血丝,合身扑向高高在上的赵铁山。
赵铁山冷哼一声,抬腿一记窝心脚。
王二根本不躲,胸口硬吃了一脚。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一口血喷出,却借着这股冲力,双手抡圆木棍,狠狠砸在赵铁山的肩膀上。
“咔嚓!”
赵铁山的肩胛骨碎裂,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
这一棍,砸碎了赵铁山的骨头,也砸碎了五千士兵心中的枷锁。
“我爹也是被他们逼死的!”
“我妹妹被他们抢上山,再也没回来!”
阵列中爆发出凄厉的嘶吼。
七八个士兵扔掉兵器,赤手空拳冲了出去。
随后是几十个,上百个,上千个。
黑色的军阵轰然散开,瞬间淹没了山门。
赵铁山的弟子们平时欺男霸女在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看着那些双眼猩红、嘴角流涎、完全不要命的士兵,他们连刀都握不住了。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上千名武馆弟子丢盔弃甲,往山上逃窜。
但此刻想跑?
晚了!
白彦清带这么多人过来,为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跑?
怎么可能跑得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