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互相看着。
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旧日里的板子,打断过太多人的胆。
白彦清侧过头。
“林姑娘。”
林黛玉展开一卷新册,念道:“孙家,光州城南孙氏。田产八百顷。”
“泰和六年至今,吞并民田七十四户,共三百二十六顷。牵涉命案十九起。”
孙管事猛地抬头。
“胡说!这是污蔑!”
林黛玉看都没看他。
“王家,城东王氏。”
“私设赌坊,逼良为债奴。”
“泰和五年,王家二少王继祖强抢民女三人,其中一人投井。”
人群里,一个穿粗布棉袄的年轻姑娘忽然发抖。
她想退。
旁边一个老妇抓住她的手。
“说。”
年轻姑娘嘴唇哆嗦,眼泪先掉下来。
“我姐姐......就是被王继祖抢走的。”
跪在地上的王家管事立刻吼道:“贱民!你敢攀咬王家!”
白彦清看了他一眼。
罗海一巴掌抽过去。
王家管事满嘴牙飞出去,趴在地上直抽。
白彦清道:“继续说。”
年轻姑娘像是被这巴掌打醒了。
她抬起头,指着王家管事。
“我姐姐被抬回来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她夜里投了井。”
“我爹去王家要说法,被他们打断腿,扔到街上。”
她哭到说不出话。
“他们连口薄棺都不给。”
人群静了片刻。
随后有人骂了一声。
“畜生!”
这两个字像火星落进干草。
一个老妇拄着木棍挤出来,走得很慢。
她走到孙管事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孙管事眼神躲开。
老妇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
“就是他。”
“他带人抢了我家的地。”
“我儿子不肯按手印,被打成了瘫子。”
“我老头子去县衙告状,状纸还没递进去,就死在衙门口。”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百姓都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事。
也都知道那天县衙门口的血,被水冲了三遍才干净。
孙管事跪在地上,嘴唇乱抖。
“老东西,你记错了,我没有......”
老妇突然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孙管事惨叫。
士兵要上前。
白彦清抬手拦住。
老妇咬得满嘴是血,松口时,手还在抖。
她转身跪向白彦清。
“将军,我认罪。”
“我咬了人。”
白彦清看着她,淡淡开口。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没罪。”
老妇怔住。
白彦清道:“有罪的,都在这跪着呢!”
这一句话落下,广场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哭。
是一群人终于敢哭。
高承武喉咙发干。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的地方很危险。
这些哭声不是软弱。
是刀出鞘前的声音。
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这里......
对他而,实在是太危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