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输了,可是很难看的
这一刻,高凌云的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再分――”
“世子!”副将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不能再分了!再分身边就没人了!”
高凌云环顾左右。
一千出头。
他带三十万大军而来,可此刻就剩这么点人了!
他转头看向后方。
追兵已经近到能看见旗帜了。
不是旗帜。
是人!
最前面那个人,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
一身轻甲,手里握着一杆白蜡木长枪。
枪缨在风中翻飞,暗红色,像一抹凝固的血。
白彦清!
他竟然亲自来了。
高凌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攥着缰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冷。
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听过白彦清碾碎黄沙坡三千铁骑。
他见过白彦清三千重骑撕裂五万玄甲军。
他见过白彦清一个人骑马面对三十万人,连甲都不穿。
现在,这个人亲自追上来了。
带着五百轻骑,追一千多残兵。
不!
这不是追。
是猎杀。
“世子!前面有条河沟!过了河沟进山林,他们骑兵就追不上了!”副将嘶声喊道。
高凌云死死盯着前方。
河沟。
他看见了!
不宽,十步左右,结了薄冰。
过了河沟,是一片密林。
三里。
只要再跑三里!
“快――”
话没说完。
侧面的灌木丛里,三十支弩箭同时射出。
不是射人。
是射马。
十几匹战马中箭,惨嘶着倒地。
骑手摔落,被后面的马踩过去。
队形瞬间大乱。
灌木丛后面,几个灰扑扑的人影一闪而没。
高凌云的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燕九!
山地斥候营。
他们从一开始就埋伏在这条路上。
从一开始,这条“退路”就是一个笼子。
高凌云的白马在混乱中踩进了一个冻硬的车辙坑,前蹄一崴,马身猛地一晃。
高凌云拼命夹紧马腹,勉强没摔下去,但速度彻底降了下来。
等他稳住身形,抬起头――
前方百步。
五百轻骑已经停在了河沟这一侧。
一字排开,横刀出鞘,堵住了所有去路。
后方,追兵封死。
左右两侧,是河沟和灌木丛。
高凌云被围在了一片不到两百步宽的旷地上。
此时此刻,身边只剩十余骑了。
十余骑。
从三千到十余骑。
不过几炷香的时间。
高凌云坐在马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盔歪了,甲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渍,镶金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腰间空荡荡的。
副将递过来一杆枪。
玄铁枪。
高家传了三代的兵器。
枪身通体乌黑,六十斤重,枪头是精钢锻打的破甲锥。
高凌云接过枪。
枪杆冰凉,凉意从掌心渗进去,穿过手臂,直抵心底。
他握紧了枪。
手在抖。
不是怕。
是不甘。
是二十一年来从未尝过的、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他是高凌云。
高家嫡子。
云州高氏未来的大家长!
十八岁平匪患,二十一岁统三十万大军。
天下人说他文武双全。
天下人说他少年英主。
天下人说他是下一个高家的传奇。
此刻,他坐在一匹跑不动的白马上,身边只剩十余个同样跑不动的残兵。
对面,一匹黑色战马缓步走来。
蹄声有节奏。
一下,一下。
就像是在敲丧钟。
白彦清。
轻甲,长枪,没有面罩。
他的脸露在外面。
二十三岁的脸。
只比高凌云只大两岁。
没有杀气。
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就是很平淡地,骑着马,往这边走。
像是收拾完猎物,顺路来看一眼。
这种态度,比任何嘲讽都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