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是刀，我是案上的鱼。”

“但总有一天，你白彦清的子孙后代，也会变成新的世家。”

“这就是天道。”

老人的语气近乎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活了几十年悟出来的真理。

白彦清坐在马上，面容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头，开口道：“你说完了？”

高瑾年没答。

白彦清偏了偏头。

“你说的那些世家，张家，李家，裴家......”

“你来之前，我已经走了一趟了。”

“十七家，全签我的文书。”

“识趣的缴税九成八，不识趣的缴九成九。”

“但总说也留了条命。”

城头上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说世家灭不完，也许吧。”白彦清拍了拍马脖子。

“但我不需要灭完世家。”

“我只需要让世家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风雪，穿过城墙，钉在高瑾年的脸上。

“这片土地的主人不是朝廷，不是世家，是人民！”

“能让人民抬起头来的，过上好日子的领袖，就是人间的太阳！”

城头上一片死寂。

这时候，跪在泥地里的高承武动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铁链哗啦响。

目光越过城墙的高度，找到了城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嗓子很干。

开口的时候，声音碎成了几截。

“大家长。”

高瑾年低下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百步的距离、三丈的高度。

“为了高氏血脉延续......”

“降了吧。”

三个字。

高承武说完，低下头，没再往上看。

城头上，高瑾年的身体晃了一下。

高承武。

他最骄傲的侄子。

十万大军的统帅。

高氏嫡系中最能打的人。

曾经放话说“给我十万兵，天下可去得”的人。

现在跪在泥地里，带着铁链，对他说......

降了吧。

高瑾年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城外。

面对着城楼里那些站着的高氏子弟。

老的，少的。

花白头发的，稚气未脱的。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站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高瑾年看了他们很久。

“白彦清。”他没回头。声音传出城垛，飘进风里。

“高氏不降。”

城下，白彦清收回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遗憾，甚至没有失望。

像是这个答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给机会，是规矩。

不接，也在意料之中。

“文载寅。”

文载寅策马上前。

“将军。”

“高瑾年不会降了。”白彦清的语气轻描淡写。

文载寅点头：“我知道。”

白彦清调转马头，面朝身后三万将士。

铁甲如山，长枪如林。

三万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白彦清没有拔刀，没有举枪。

他只说了两个字。

“攻城。”

号角炸响。

三万人同时迈步。

甲叶与甲叶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洪流，从地面往天上涌。

城头上，高瑾年攥紧了手中的剑。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城下跪着的两个人。

高凌云低着头，肩膀在抖。

高承武抬着头，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高瑾年转回身，面朝城内。

身后，大地在颤抖。

那是三万双脚踩出来的心跳。

也是千年世家的丧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