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青石板,石板缝里还残留着祖祠大火飘来的灰烬。
“帮高家的,是蠢。”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蠢人站错了队,死了也就死了。痛快。”
“两不相帮的――”他转过身,面对文载寅。
“是精。”
文载寅的瞳孔动了一下。
“他们在赌。”白彦清的语气平得像在讲道理。
“赌我赢了,他们没帮高家,我不会动他们。”
“赌高家赢了,他们没帮我,高家也不会动他们。”
“两头下注,稳赚不赔。”
“倒是聪明。”
白彦清笑了一下。
“只是这种人,比敌人更危险。”
“因为他们永远不会真心归附任何人。
今天能骑墙看我和高家打,明天就能骑墙看我和朝廷打。”
“留着他们,就是留着一百三十七颗定时的雷。”
“我不需要这种今天欢迎将军,明天欢迎皇帝的人。”
文载寅把笔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懂了。
杀敌人,是清除威胁。
杀骑墙的,是立规矩。
白彦清要告诉整个云州――在我的地盘上,没有中间地带。
要么站我这边,要么死。
想两头讨好?
下场比敌人还惨。
“赌输了。”白彦清把册子从石桌上拿起来,扔给文载寅。
“就要认罚。”
文载寅双手接住册子,躬身:“遵命。”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太安分的脚步声。
李文博大步流星走进来,斩马刀扛在肩上,刀面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渍――刚吃完饭。
“将军!”他嗓门极大,“听说要分活了?”
白彦清瞥了他一眼:“你消息倒快。”
“嘿嘿。”李文博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杵,搓了搓手。
“打人的活,我最擅长。杖责一百,我来?”
白彦清还没说话,罗海从李文博身后探出头来。
“一秒六棍。”罗海拍了拍腰间的铁棍,咧嘴一笑。“又该用上了。”
李文博回头看他:“你小子跟我抢活?”
罗海耸肩:“三十一家家主,一百棍一个,三千一百棍。你一个人打到什么时候?”
李文博想了想,点头:“行,你打左边的,我打右边的。”
“谁打中间的?”
“中间的让林姑娘打。”李文博压低声音,“她打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吓人。”
白彦清没理会这两个人的分赃,他转向文载寅。
“名单誊抄三份。”
“李文博带破虏营,负责第二份名单上的三十九家。”
“林黛玉带步兵营,负责第三份。”
“燕九的斥候营先行,封锁所有外逃通道。”
他顿了一下。
“其余骑兵游弋各城之间,哪家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踏平。”
文载寅一一记下。
白彦清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本《云州附庸录》。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一百三十七家延续了几百年的门楣。
从今天开始,这本册子上的名字,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他把册子合上,递还给文载寅。
“明日卯时,各部出发。”
白彦清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告诉他们――”
“白将军的规矩只有一条。”
“站队,要趁早。”
“谁交了投名状,我不一定记得。”
“可要是谁没交......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李文博和罗海对视一眼,同时咧开嘴。
院门外,传令兵的脚步声已经密集起来。
一道道军令从将军府发出,像蛛网一样铺向光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三万大军,即将兵分数路。
目标――一百三十七家。
云州的天,要彻底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