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分散在各地的二十万。
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撑死也只有五万。
田野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指节攥得发白。
“怎么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怎么会只有二十万......”
周延年的头磕在地上,不敢抬。
“各地卫所空饷严重,吃空额者十之七八。”
“京营禁军账面十二万,实际能战者......怕是不足三万。”
田野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那把龙椅上,忽然觉得这把椅子冷得像冰。
“朕......”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朕该怎么办?”
“朕还能往哪跑?”
这句话很轻。
轻到只有前排的陈文渊听见了。
老宰相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扑在御阶下。
“陛下!八百里加急!”
田野睁开眼。
内侍的声音尖锐,带着颤。
“草原十八部联合遣使,已至京城外三十里!求见陛下!”
大殿里一片哗然。
草原?
十八部?
田野从龙椅上直起身子。
“草原人......要干什么?”
陈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目光深沉。
内侍把一封国书举过头顶。
“使者说......草原十八部愿与大乾结盟,共抗白彦清!”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田野的眼睛亮了。
那是溺水之人看见浮木的眼神。
是黑暗中看见火光的眼神。
“让他们进来!”田野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一截。
“不――朕亲自见!设宴!在紫宸殿设宴!”
陈文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田野已经大步往殿后走去。
龙袍的下摆在身后翻飞,步伐急切得不像一个皇帝。
陈文渊看着那个背影,缓缓合上了眼。
他活了七十二年,见过三代帝王。
溺水的人抓住什么都不会松手。
哪怕那根浮木上,绑着刀。
......
紫宸殿。
草原使者跪在殿中。
皮袍,毡帽,腰间挂着一块银质的狼头令牌。
他是完颜术的使者。
使者磕了三个头,抬起脸。
“大乾皇帝陛下。”
他的汉话说得很流利。
“草原十八部大汗完颜术,愿与陛下歃血为盟。”
田野坐在上首,身体前倾。
“条件呢?”
使者笑了。
“大汗说了――结盟嘛,总要有些诚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呈上。
“大汗只有三个小小的请求。”
内侍接过羊皮卷,展开,递到田野面前。
田野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田野的手指捏着羊皮卷的边缘,指尖泛白。
第一条――割让大乾北境六郡之地,作为草原十八部的“牧场”。
第二条――每年岁贡白银五百万两,绢帛百万匹,粮草二十万石。
第三条――大乾公主和亲,嫁入草原王庭。
田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羊皮卷放在案上,手没离开。
六郡。
大乾国土也不过十三郡之地。
割六郡,等于把半壁江山送出去。
五百万两岁贡。
朝廷一年实际税收刨去开支,结余不到三百万。
和亲。
田野的目光从羊皮卷上移开,落在殿中跪着的使者脸上。
使者的笑容没变。
恭敬,得体,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四个字――
奇货可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