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殿门。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用草原话,低低说了一句。
“大汗说得对。”
嚼了嚼嘴里的肉干残渣。
“这条狗,急了。”
他裹紧皮袍,走下台阶。
身后,殿门紧闭。
门里坐着一个皇帝,守着一个空壳子般的帝国,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屈辱的羊皮卷。
三天。
他只有三天。
......
夜晚,御书房。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凝成一条弯曲的白线。
这已经是今夜换的第四根蜡烛了。
田野坐在书案前。
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左边,是草原国书。
羊皮卷,字迹粗犷,墨色浓重。
三个条件像三把刀一般,插在纸面上。
右边,白彦清的战报。
八百里加急,纸页边角被汗渍浸透了。
“云州高氏覆灭”六个字,像六颗钉子,钉在他的眼球上。
田野双眼死死的盯着这两份文书,不知该如何是好。
已经两个时辰了。
桌角的茶换了三遍。
第一遍是龙井,第二遍是碧螺春,第三遍是白开水。
他一口没喝。
他在算账。
答应草原――割让六郡,每年纳五百万两岁贡,送公主和亲。
大乾十三郡剩七郡,一年税收两千万两刨去五百万,再刨去军费、官俸、赈灾......
他还剩什么?
这个大乾皇帝,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一个给草原人当奶牛的空壳子。
但若是不答应......
只要白彦清南下。
三万铁甲军,外加赤月部三千骑兵,外加沿途收编的降兵。
他到时候手里会有多少人?
五万?
八万?
还是十万?
不重要。
这都不重要!
高家三十万都没撑过十天。
他手里那二十万――不,五万能打的兵,能撑几天?
三天?
五天?
田野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跑。
迁都!
迁到南方去,迁到江南去。
长江天险,水网纵横。
白彦清的骑兵再厉害,步兵阵型再紧密,总不能靠双腿过江吧?
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睁开眼,抬头看着御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大乾疆域图。
十三郡。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太祖马上打下来的天下,三百年的基业。
祖宗陵寝在京城北面的邙山上。
太祖、太宗、仁宗、武宗......
十一代帝王,全埋在那里。
他要是跑了......
列祖列宗的棺材板,谁来守?
田野猛地站起来。
手臂一扫。
哗啦――
桌上的茶盏、砚台、笔架,全被扫到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墨汁泼在金砖上,像一滩黑血。
内侍在门外吓了一跳,探头进来。
“陛下......”
“滚!”
内侍缩回去了,不敢再看。
任谁都能看出,大乾王朝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不想触这个霉头。
他怕自己,死在大乾王朝之前。
一个月十几两银子,拼什么命嘛......
大乾。
亡了就亡了呗。
大不了换个王朝当差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