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镇军的营地里,没有几堆篝火。
柴火不够分。
士兵王二狗抱着一杆生锈的长枪,蹲在背风处。
旁边的李四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了没?对面只有三千人。”
王二狗撇嘴:“三千人也够咱们喝一壶的。你看看咱们穿的啥。”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破棉袄。
棉花结块,硬邦邦的。
李四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斥候说,对面全员铁甲。刀枪不入。而且,人家顿顿吃牛肉。”
王二狗的眼睛瞪大了。
“牛肉?”
“千真万确。”李四咽了口唾沫,“我还听说,白将军那边有规矩,降兵不杀,还给肉吃。”
老兵张头凑过来。
“十两银子?刘大人许的诺,你们也信?”
“上次剿匪,说好的赏钱,最后全进了他的腰包,咱们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王二狗点头。
“张头说得对,这命是咱们自己的,丢了可就没了。”
李四搓着冻僵的手。
“对面可是吃牛肉的,体格那叫一个结实。”
“咱们过去,不是送死吗?”
张头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白将军那边,只要放下兵器投降,不仅不杀,还发路费回家。”
“愿意留下的,那更是不得了!不仅顿顿管饱,军饷还足额发放。”
周围的人眼睛都亮了。
王二狗握紧长枪。“张头,你的意思是......”
张头没说话,只是把长枪的枪头朝下戳在地上。
意思很明显,不打。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士兵,也都沉默了。
卖命可以,得有价钱。
一个月半两银子,经常拖欠,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一个月多少军饷,拼什么命啊!
现在要他们去用血肉之躯撞铁甲重骑?
脑子进水了才去干。
......
午时。
平原上,两军对峙。
一边是李文博的三千破虏营。
黑色的铁甲阵列,安静,极致的安静。
没有杂音,没有交头接耳。
就算是战马,也只是偶尔打个响鼻。
另一边是刘瓒的四万藩镇军。
阵型歪歪扭扭。
长枪长短不一,弓弩手的手在抖。
队伍里一阵咳嗽声。
刘瓒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阵仗,手心出汗。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情况不对,派使者!”刘瓒转头对副将说:“去探探口风,能拖就拖,拖到天黑我们就撤!”
副将硬着头皮,骑马出阵。
使者举着白旗,慢吞吞跑到两军阵前。
李文博扛着斩马刀,策马上前两步。
“镇北军将军听着!”使者壮起胆子喊,双手却忍不住的颤抖。
“我家刘大人说了,大家都是大乾的臣子,何必自相残杀?不如坐下来,谈个和气......”
李文博歪了歪脑袋。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甲盖。
“谈和?”
李文博的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让刘瓒亲自滚过来,跪在老子马前。否则,免谈。”
看着李文博满身杀气的模样,使者愣住了。
“这......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你不能杀我!”
“滚。”
李文博把斩马刀从肩膀上拿下来,刀尖指着使者。
“回去告诉刘瓒,洗干净脖子等着。”
使者吓得拨转马头,落荒而逃。
李文博看着使者的背影,冷笑一声。他高高举起斩马刀。
三千破虏营同时压下长枪,放下铁面罩。
咔嚓。
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平原。
李文博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破虏营――”
他的吼声压过风声。
“碾碎他们!”
大地震颤。
三千铁甲重骑开始加速。
刘瓒看着前方,脸色苍白。
四万藩镇军,面对三千铁甲重骑的冲锋,能撑多久?
一炷香?
还是半炷香?
这四万人,真的能挡住这支铁骑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