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轮齐射。
禁军阵线上又倒下一片,地上被生生犁出了五百道血胡同。
这一次,不用再挨第三轮了。
阵线崩了。
从正中间开始崩的。
像一块饼干从中间被掰断。
有人扔下长枪就跑。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抱头。
有人嘶吼着往回冲,撞翻了身后的人。
一个禁军士兵跑了两步,猛地刹住脚。
他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
“不打了!我投白将军!”
旁边的人看着他,犹豫了半息。
第二个人扔了。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叮当。
叮当。
叮当叮当叮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河。
有人跪在地上,朝镇北军的方向磕头。
“白将军!我们愿降!”
有人嚎啕大哭。
有人更绝!
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冲向自己的军官,一把揪住一个千夫长的衣领。
“你!你贪了老子三年的饷银!今天总要还!”
一拳砸在千夫长脸上。
旁边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千夫长按在地上。
“抓住他!抓住他交给白将军!”
整个战场乱成一锅粥。
但不是两军交战的乱。
是一边倒的乱。
两万禁军,真正冲到镇北军阵前的,不到三千人。
这三千人也没打起来,到了跟前一看!
前排枪阵如山,中排重弩寒光闪烁,后排强弩待发。
对面的士兵穿着精钢板甲,面色红润,纹丝不动。
自己穿着破棉袄,饿得前胸贴后背,手里的枪杆被虫蛀了。
三千人站了五息。
然后齐齐刷刷地把兵器往地上一放。
跪了。
......
田野在亲卫的簇拥下往南跑。
他换了一匹快马,脱了龙袍,披了一件普通军官的披风。
身边还剩四十七个亲卫。
这是他最后的人了。
“快!快跑!”
蹄声急促。
跑了不到三里。
前方的官道上,横着一排骑兵。
灰色短褐,轻甲快马。
燕九的斥候营。
领头的人翻身下马,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挡在路中央。
“陛下,路断了。”
田野的马停了。
四十七个亲卫拔刀。
斥候营五百人,弩弓上弦。
对峙了三息。
四十七个亲卫看看前面五百人的弩阵,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刀。
第一个人收了刀。
“陛下......恕罪了。”
他翻身下马,跪在路边。
第二个。
第三个。
田野坐在马上,看着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跪下。
最后一个亲卫收刀之前,回头看了田野一眼。
“陛下,降了吧。”
田野从马上摔了下来。
不是被推的。
是腿软了。
......
青峰镇外,平原上。
白彦清坐在一张临时搬出来的椅子上。
面前摆着一碗茶。
田野被两个斥候押着,推到了他面前。
没有龙袍。
没有龙冠。
披风歪了,头发散了,脸上还沾着昨夜那个士兵的血。
田野抬起头。
白彦清端着茶碗,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白彦清喝了一口茶。
放下碗。
“陛下。”
田野的嘴唇在抖。
白彦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认了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乾皇帝。
“也救不了你。”
田野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
彻底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青峰镇外的泥地里。
几名士兵将田野按在地上。
这个大乾皇帝的脸,此刻就被按在冰雪之中。
皇帝?
那都是过去式了!
白彦清转过身,看向北方。
紫金城的方向。
然后他又转过身,看向南方。
京城的方向。
龙椅。
空了。
该有人坐上去了。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