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清楚你大乾朝廷的十三宗罪。”
“写清楚你是怎么把这天下,搞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田野的呼吸停滞了。
罪己诏。
历代帝王遇到天灾人祸,才会下罪己诏。
那不过是走个过场,安抚人心。
但今天,白彦清要的不是过场。
他要的是认罪书。
是把大乾三百年的祖宗基业,连同他这个皇帝的脸皮,一起剥下来,钉在耻辱柱上。
“朕不写!”田野大吼。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刚直起一点腰,又跌坐回去。
“朕是天子!朕没有罪!”
“错的是世家!是贪官!”
“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朕......不会错!!!”
铮――
李文博拔出腰间斩马刀。
刀锋划过青石板,带起一溜火星。
他走到田野身侧,刀尖抵在田野的脖颈上。
冰冷的铁器触感传遍全身。
田野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立。
“写。”李文博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不写,我现在就剁了你。”
“你连那个‘也许’都没了。”
田野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看着刀锋,看着李文博眼里的杀意,又看了看高台上的白彦清。
他不想死。
他还很年轻。他当了皇帝没多久,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过。
他不想就这么死在紫金城的广场上,死在一群泥腿子的面前。
田野伸出手。
手抖得厉害。
他在半空中抓了三次,才握住那支湖笔。
笔尖蘸满浓墨。
“第一条。”白彦清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缓。
田野的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墨滴落下去,晕开一个黑点。
“弃祖宗基业,认草原人为父。”
田野的笔顿住了。
这句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刀尖往前送了一寸。
田野脖子上的皮肤破开,渗出血珠。
田野咬紧牙关,笔尖落下。
墨迹在宣纸上蔓延。
“罪一:弃祖宗基业,认草原大汗为父,辱没先人,丧权辱国。”
写完最后一个字,田野的眼泪掉下来了。
混着脸上的泥污,滴在纸上。
字迹晕染开来,模糊不清。
他哭了。
不是因为悔恨,是因为屈辱。
“第二条。”白彦清没有停顿。
“割六郡之地,卖国求荣。”
田野吸着鼻子,手腕机械地移动。
“罪二:私割云州六郡,献于外族,置百万子民于水火,以求苟安。”
写这条时,他听到了台下人群中传来的磨牙声。
那些失去家园、被草原人劫掠过的百姓,死死盯着他。
“第三条。”
“视百姓为草芥,任由世家盘剥。”
田野的笔尖划破了宣纸。
“罪三:纵容世家兼并土地,垄断盐铁,致使路有冻死骨,民不聊生。”
白彦清不再念了。
他看着田野。“剩下的,你自己清楚,卢太愚的账册里都有。”
“写不够十三条,这纸作废。”
田野低着头。
他清楚。
他比谁都清楚。
第四条。荒废朝政,偏听偏信,致使朝堂乌烟瘴气。
第五条。纵容贪腐,卖官鬻爵,大乾官场沦为铜臭之所。
第六条。克扣军饷,吃空饷,喝兵血,致使边军哗变,国防空虚。
第七条。横征暴敛,滥发宝钞,掠夺民财,致使百姓卖儿鬻女。
第八条。大兴土木,修建西苑暖阁,耗费巨资,不顾死活。
第九条。骄奢淫逸,打造纯金御辇,靡费国帑。
第十条。冤杀忠良。
第十一条。阻绝路,杖毙上告百姓。
第十二条。逢灾不救,任由贪官中饱私囊,致使饿殍遍野。
第十三条。德不配位,残暴不仁,惹天怒人怨。
田野写得很快。
越写越快。
他的手不抖了。
他的眼睛盯着纸面,瞳孔放大。
他在写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每一笔,每一划,都在抽干他身体里的力气。
最后一条写完。
田野扔下笔。
笔杆滚落,掉在地上。
他的手满是墨汁,指甲里抠进了木案的木屑,血混着墨汁滴落。
这份罪己诏,他写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