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三点了头，李阳便不再多说，从梁拉娣手里接过秀儿抱着，招呼大伙一道往家走。

梁老三两口子走在前头，大毛三兄弟兴高采烈地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惊起路边枯草丛里几只麻雀。李阳和梁拉娣落在后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李阳压低嗓子，“早知道我多给你备些粗粮带回来，面子上也好看些。”

年货有多少他比谁都清楚。眼下几十斤粮食放在农村，也相当金贵了，可梁拉娣毕竟是从城里回来的――既然有那份孝心，就该让她更体面些。他是她男人，自然要替她想着。

“临时决定回来的。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梁拉娣声音柔柔的，“得亏有你接济，搁我男人刚死那会儿，我连想都不敢想回来这事。再说，我也不想给你添太多麻烦，不想再给你加负担。你路子广不假，可那些粮食也得真金白银去买。我觉得眼下这样刚刚好――娘家人勉强过得去，将就着过吧。大家都这么过。真要接济他们太多，我爹妈倒还好说，那几个嫂嫂和弟妹――”她笑了笑，没往下说。

李阳点了点头：“行，这些事你拿主意。反正我在明面上是不敢接济三叔家的，这个你清楚。”

他跟梁老三家关系好，可又不光跟他们一家好。真要接了这家没接那家，准出问题。患寡而患不均，放哪儿都一样。

“知道，不怪你。”梁拉娣微微一笑。

说着话，已到了家门口。梁拉娣抬眼看见院门口蹲着个姑娘，正低头给鸡褪毛，动作麻利，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她脸上的笑意凝了凝，压低嗓子问：“这就是秦京茹？确实蛮水灵的。”

“就是她。”李阳点了点头，把话撂在前头，“你可得跟她好好处。她将来是正儿八经的正妻――放古代，你得喊她姐。”

这个必须说清楚。不能因为有了关系，就分不清主次。

梁拉娣没吭声，鼻子吸了吸，眼睛里蒙了层雾气。早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事到临头又是另一回事。李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这一关她得过，还得过好，不然他俩走不远。

到了院门口，梁拉娣脸上那层阴郁忽然一收，换了个满脸是笑的模样，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京茹妹子，我也来搭把手。”

秦京茹在梁老三两口子到的时候就猜到这女人是梁拉娣了，见她这么主动，便直起身来，甜甜一笑：“拉娣姐，你歇着，这点活儿一会儿就完。”

“没事，多个人手总归轻松些。”梁拉娣笑着从她手里把鸡接过去，蹲下就拔，手法比秦京茹还利索。

秦京茹眨巴眨巴眼，回头看了李阳一眼。李阳轻轻点了点头，她便不再推让，抿嘴笑道：“那行，我去洗腊肉。”

“今儿准备的倒挺丰盛。”梁拉娣扫了眼灶台上堆的食材，笑吟吟地说了句。

秦京茹嘻嘻一笑，话里带了三分得意：“这些东西都是我家李阳从城里带回来的。”

有梁拉娣主动递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说开了。李阳见她们处得不错，放下心来，不再多管，转身招呼梁老三两口子坐下。

“三叔，三婶，嗑瓜子，吃橘子，到了这儿就当自家一样。”他把搪瓷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又扭头招呼几个小的，“大毛、二毛、三毛――过来拿东西吃，到干爹家别拘着。”

大毛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不吃了，这些东西留着客人吃。”

李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脑袋：“好小子，你妈教得好，真懂事。没事儿，拿着，今儿你们就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