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还是要走的。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陈雪茹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把那股失落压了下去,换了个笑模样:“这几年你工作怎么样?结婚了没?”
“去年刚提的采购科长。还没结――不过快了。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明年到岁数,一到就扯证。这事已经定了。”
陈雪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把抱紧他,脸埋在他胸口,泪水决堤般涌出来:“那我呢?我怎么办?呜――你说缓一缓,我就让你缓,结果你缓着缓着就给我缓没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对你不好吗?咱俩好了一年,我又等了你一年――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天天想你,昨晚还梦见你了,今儿一整天都特别高兴。结果等来等去,就等来这么一个结果――”
李阳拍着她的背,没有接话。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所以也不打算轻易开口。陈雪茹这性子,她适应不了别人,只能让别人适应她。而他偏偏也适应不了――当初选择离开,是反复掂量过的。
今儿心血来潮绕到这条街上,不过是许大茂念叨小酒馆的事勾起了旧念头。本来只想在门外站一会儿,远远看一眼就走。结果腿不听使唤,嘴也不听使唤。
他不大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做派。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别嚎了。再嚎我现在就走,往后再也不来了。”
陈雪茹的哭声像被刀子切断了似的,戛然而止。她仰起脸,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蛋上全是惊慌:“不哭,我不哭了――你别走,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她抬手拼命抹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止不住。她急得声音都在打颤,“我不哭,真的不哭――呜――”
李阳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放得很轻:“真拿你没办法。想哭就哭吧。”
“嗷呜――”陈雪茹再也绷不住了,把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攒下的委屈和想念全哭出来。
送餐的敲门声把她从这场崩溃里拽了出来。陈雪茹立刻收了泪,转身去开门时腰背挺得笔直,除了眼眶还红着,看不出任何异样。这女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把形象端得死死的。
菜上齐后,陈雪茹给李阳夹了块鱼,抿嘴一笑:“知道你好川菜这口,全点的川味。多吃点。”
李阳尝了口鱼,问道:“你平时老在外面买了吃?”
“差不多。一个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好。”陈雪茹点了点头,“说起吃――这一两年我们这条街上的饭馆关了一多半。粮食定量老往下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扛不住了。当然,下馆子的人也少了,十不存一。”
“丝绸店也受影响了?”
“肯定的。饭都吃不饱,谁还扯新衣裳?”陈雪茹放下筷子,语气倒还平静,“年前生意还行,开年后一单没开过。工钱得照付,各项花销也少不了――开得越久越亏。本来打算再撑一个月,年岁还不好转就关了。这两年咬牙扛着,说到底还是为了等你这个没良心的。”她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现在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