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布置得比李阳预想的要周全――炕上铺了干净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套了浆洗过的枕套。这姑娘嘴上害羞，准备起来倒是一样没落下。

完事后，于莉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指攥着被头攥得指节发白。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把那句压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我那工作――”

李阳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介绍信，递了过去：“下月一号去报到。仓库统计员，刚上手可能累点，熟了就好。这个岗位有特殊照顾，两年转正。”

于莉捧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纸，手指头在公章上轻轻摸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整天的阴天忽然放了晴。她展颜一笑，声音都亮了几分：“满意，太满意了！”轧钢厂是国营大厂，仓库统计员不用下车间，多少高中生都抢不着。她找了那么久工作，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介绍信到手，于莉长长地松了口气，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我决定了――转正之前，不相亲，不结婚。”

意思是陪李阳两年，两年之后还她自由。李阳点了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

“我妹妹那边――”

“她的事，你管得着吗？”李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于莉叹了口气，没有争辩。她自己的妹子自己清楚――从小就主意正，爹妈都管不住，更轮不到她这个当姐的插嘴。她把介绍信往衣服里收，身子刚一挪动，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李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不是伤了？我看看。”

“别――太羞人了。”于莉捂住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李阳嘿嘿一笑，俯身仔细瞧了瞧，点了点头：“没事，我带了药膏，抹上就好。”他取出药膏，仔仔细细替她抹了一遍。于莉咬着嘴唇，露出几颗白亮的牙齿，脸扭到一边，从头到尾没敢睁眼。

“那边有热水，能洗手。”她闷声提醒了一句。

李阳下地倒了热水洗过手，重新钻进被窝，随口问道：“你们常回老屋来？”

“偶尔。隔十天半月回来打扫一回，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我妈。”于莉的声音慢慢恢复了正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这边锅碗瓢盆都备着。”

李阳点了点头，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咱俩的事――就你妹妹知道？”

“嗯。这种事我哪敢跟别人说。那天也是被她逼急了，六神无主才漏了嘴。”于莉靠在他胸口，声音轻轻的，“你是不知道――那天你跟我说了那事之后，我心里挣扎了好久。一边是道德，一边是工作，总得选一样。”

“倒是难为你了。不过咱们以前的关系也没到那份上，让我白帮――不现实。”

“我知道。你够坦诚了，所以我不怪你。”于莉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沉沉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事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人都给他了，还有什么可矫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