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电话响了。许大茂识趣地起身，临出门李阳又补了句叮嘱的话，让他见了仓库那姑娘躲着走，别去招人家。许大茂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李阳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梁拉娣压不住兴奋的声音。她转正了。今儿一早考核结果贴出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李阳办公室拨这通电话。

李阳笑着说了声恭喜，又让她等消息，剩下的事他来办。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琢磨了片刻。梁拉娣这女人的焊工天赋真不是盖的――按正常轨迹走，她三年多就能升到五级，手和眼跟天生就长在焊枪上似的。学技术这事，有时候灵性比肯吃苦更重要。他收回思绪，起身先去找了田主任，又去人事科找了郭科长。

普通工人调动犯不着惊动厂长。只要有接收单位，原单位肯放人，手续倒不复杂。田主任这边主要是跟老崔对接放人――他和老崔级别对等，好开口。李阳虽然跟老崔私交更铁，可那是私下情分，真要越级递话，老崔肯定也给面子，但人情就欠大了。欠老崔不如欠田主任。

不到半个钟头，事就谈妥了。程序上先把梁拉娣从机修厂调到总厂，制衣厂那边同步接人。期间梁拉娣不用来轧钢厂，手续办完直接去制衣厂报到。接下来就没李阳什么事了――只等星期天把制衣厂的姜科长约出来喝一顿，把人灌舒坦了就行。

临近中午，窗外飘起了毛毛细雨，落在干了一冬的瓦片上，连声音都是润的。车间那边传来一阵欢呼――有工人冲出来仰着脸接雨水，嚷嚷着今年是个好年头，苦日子要到头了。李阳站在窗前看了片刻，心里却清楚，这雨撑不了多久。今年照样旱，明年还得接着旱，得到后年才能真正缓过来。有时候先知道结果也是一种折磨，不知道反倒能傻乐一阵。

午饭在小食堂撞见杨厂长，两人端着饭盒一道往外走。杨厂长问起他夜校的情况，李阳说学得还行。杨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好好学，学成了给厂里挑大梁。中专底子不差，但能拿下大学文凭，往后路子更宽。他顿了顿，往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嗓子提了句那药领导很满意，让他带话感谢李阳这个小同志。李阳会心一笑，说都是分内的事。杨厂长又勉励了两句，说不骄不躁，组织不会忘了有功的人。

回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田主任就夹着公文包推门进来了。他从包里取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递过来时手在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叮嘱了一句收好。李阳深吸了口气，双手接过来，点了点头。

这东西分量有多重，两人心里都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