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只要不遇上大宗采购这种硬仗,平日里他过得还是挺松快的。这回要不是为了那每月三千五百斤食用油的事,他也不至于在外头跑了好几个月,磨破了嘴皮子喝伤了胃。都说厂里最重要的有三个人――厂长主管全面,工程师主抓技术,再一个就是采购员,掌握后勤命脉。这年头的采购员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哪怕是一科二科那些负责生产物资的,也没一个吃闲饭的。
许大茂这狗东西下午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头一回来探头探脑地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见有人在汇报工作,缩回去走了。过了半个钟头又来,里头又换了拨人,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轮不上就嘟囔着走了。直到快下班的点,李阳才把桌上那堆文件大致处理完,刚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许大茂又一溜烟窜了进来。
他一屁股坐到李阳对面,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啧啧两声说到底是领导干部,这气派就是不一样。天天这么多人排着队来汇报工作,换了他准能高兴得睡不着觉。李阳笑着摇了摇头,让他别光羡慕,有那功夫不如多去巴结巴结自己的科长。又说他不听劝,估计一辈子都只能当个放映员。
许大茂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别提那老东西,一提就来气。那科长长得跟矮脚骡子似的,成天腆着个大肚子往宣传科的姑娘堆里钻,他看了就恶心。反正他就算当不了官升不了级,也不会去巴结那种货色。李阳切了一声,说他平时在那科长跟前也没少点头哈腰,既然都低声下气了,干嘛不贯彻到底,就算心里憋屈也等升了级再说。许大茂这人机灵是机灵,就是抓不住重点――明明也能豁得出去,偏偏使力的方向老偏。就因为这个性子,他不但斗不过何雨柱,连个级别都提不上去。
许大茂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摆了摆手说他有分寸。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截,身子趴到办公桌上,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换了个话头,说他最近发现了一件怪事。李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问什么怪事。许大茂往门口瞥了一眼,回头小声说起贾东旭来――最近这小子跟个活死人似的,脸上没一点血色,走路都打晃,怎么看怎么不对。
李阳扬了扬眉毛,说昨天看见他还红光满面的。许大茂摇着头说,昨天那是因为秦淮茹检查出怀了孕,他一高兴精神头自然就上来了。今儿他又特地留意了一回,那副萎靡不振的德行跟昨天判若两人。他停了停,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说他们私底下说――他总觉得这人怕是活不长。李阳慢慢点了点头,说贾东旭这两年变化确实挺大,尤其从去年开始,一天不如一天,跟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似的。
许大茂抚掌一笑,说他就知道不会看走眼,看贾东旭那副死样子,保不齐最近几年就得吃席。李阳哭笑不得,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问他怎么就那么盼着人家死。许大茂撇了撇嘴,说不是盼,是照实说――贾东旭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走路都打晃,谁看了心里都有数。他说完往窗外望了一眼,夕阳已经斜到厂房的烟囱后面去了,红彤彤的晚霞映了半边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