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走在前面,刘改花小心地抱着那坛封好的大酱跟在身后,两口子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灶台边热气腾腾,老娘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摇着蒲扇,一下一下给站在案板前的老大扇着风,生怕大孙子热着。
老大手里攥着剁骨刀,正低着头一下一下认真地剁着兔肉,刀工虽然还带着点生涩,但架势摆得十足。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
牛大力点了点头,把菜篮子放在案板上,说道:“老大,今儿还是你主厨。
先把这兔子炖成红烧兔肉,再做个黄焖鸡,然后炒个酸辣土豆丝和蒜蓉小白菜,这几样菜你都会做吧?”
“放心吧爹!”老大拍了拍胸脯,眼里闪着光,“我买的那本菜谱我都翻烂了,每道菜的步骤都记在心里了,就是还没正经上手试过。”
“没试过才要多试。”牛大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咱家做饭,你有空就多上手练,练熟了也是一门吃饭的本事。”
“哎!知道了爹!”老大高高兴兴地应道。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老娘立马就不乐意了。
她“啪”地一下把蒲扇收起来,瞪着眼珠子就冲牛大力数落开了:“好你个牛大力!你这是拿我大孙子当免费苦力使唤呢?
大孙子咱不听他的,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歇着!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用功读书的时候。”
“再说了,老爷们哪能成天围着锅台转?”老娘越说越气,指着灶台提高了嗓门,“厨子那是伺候人的下九流活计,咱老牛家的孩子可不能干这个!
老大你听奶的,以后好好念书,将来当个干部,比你爹有出息多了!”
老大停下手里的刀,挠了挠头笑着说:“奶,没事的,我就喜欢鼓捣这些吃的,一点都不累。”
“喜欢也不行!”老娘板着脸,伸手就要去夺他手里的剁骨刀,“说不让干就不让干!”
老大赶紧往旁边一闪,讨饶道:“好好好奶,我听您的,以后少进厨房还不行吗?今儿就让我帮着干完这顿,不然姑奶来了吃不上热乎饭多不好。”
老娘这才作罢,收回手,又狠狠瞪了牛大力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牛大力站在一旁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早就料到老娘会是这个反应,隔辈亲这事儿,任谁也拗不过。
其实他也没想让老大当一辈子厨子,就是觉得多学一门手艺总没坏处,将来不管世道怎么变,有个做饭的本事,走到哪都饿不着自己。
他转头对刘改花说道:“行了,你们在这忙着,我去东跨院看看盖房的进度,估摸着我姑她也快到了。”
“赶紧走赶紧走!”老娘挥着蒲扇赶他,没好气地说,“一点活不帮着干,就知道站在这叨叨叨,净添乱!”
牛大力也不生气,笑了笑,转身掀开门帘走出了厨房。
牛大力刚跨出门槛,又回头对着正在洗菜的刘改花叮嘱:“改花,那坛大酱你先尝尝,要是生酱发涩,就舀一勺出来,用鸡蛋炸一碗鸡蛋酱。
咱姑在区里吃惯了细粮,怕她吃不惯生酱,两样都备着,她爱吃哪个就吃哪个。”
“放心吧当家的,我记着了。”刘改花手上的活没停,笑着应道,“一会儿就炸一碗鸡蛋酱,生熟两样都摆上,保准咱姑吃得顺口。”
“嗯,那我先去东跨院看看。”牛大力说完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老娘压低声音的嘀咕:“毛病还不少,一点活不干,就知道支使这个支使那个。
改花啊,以后别什么都听他的。”
牛大力闻摇了摇头,没吭声。他心里清楚,老娘还在为刚才让老大做饭的事怄气。
虽说他和改花早就把老大老二当成亲儿子养,但老娘总觉得这俩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怜,打心底里疼着护着,生怕他们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