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含烟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我……我想生下来。”
明月皱了一下眉头。
“你想生下来?”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生下来意味着什么吗?你一个未婚的大姑娘,带着一个孩子,你以后怎么嫁人?你爸妈在村里怎么做人?”
“我知道。”蒋含烟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我都知道。可这是条命。我……我舍不得。”
明月沉默了。
她想起大哥刚才那句话——“留还是不留,你得听含烟的。”
可她现在听着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跟我哥,”明月斟酌着措辞,“你们俩……是什么打算?他想让你生吗?他想离婚娶你吗?”
蒋含烟摇了摇头:“他没说过要离婚。我也没问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说这些。就是说说话,或者……或者就是待着。他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别的什么都不想。”
明月听到“抱着我的时候”这几个字,心里一阵刺痛。她想起大哥说过的那些话——“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拉了她的手,她没挣开。”“她说想学技术,就来我办公室学,门关着。”“再后来就……”
这个蒋含烟,表面上看着温柔乖巧,骨子里比谁都精明。她知道大哥在婚姻里缺什么,她就给什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有求必应——大哥那个在婚姻里被冷落了两年的男人,哪里招架得住?
而且听大哥话里话外的意思,蒋含烟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的。无论在办公室,还是在无人的车间,还是在野外的什么地方,只要大哥需要,她是从来不拒绝的。
这种事,只要经历过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就像吸毒一样,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
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蒋含烟脸上。
“行,我知道了。”明月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你先回去上班吧。孩子的事,你再想想,我也想想。过两天我们再谈。”
蒋含烟站起来,低着头,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
“萧总,”她看着明月,眼眶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对的,有些不对。我承认我想让你提拔我,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萧大哥是有目的的,可第一次——我真的不是自愿的。但后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真的。”
说完,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明月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她想起蒋含烟刚才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想起她说“这是条命,我舍不得”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说“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时嘴角那个不像笑的笑。
真的假的?
明月分不清。
也许蒋含烟自己也分不清。
窗外,初春的风还在吹。远处麦田里的麦茬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在等一场春雨,而那场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明月拿起手机,给萧明山发了条微信。
“我跟她谈过了。她说想生。你怎么想的?”
过了很久,久到明月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震了一下。
萧明山只回了四个字:
“听她的吧。”
明月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扔在桌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累到连叹气,都没有力气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