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的事。”她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轻声嘱咐,“你也多多保重身体,不要过度操劳。”
戴志生深深看了她两秒,缓缓颔首:“你也早点睡。”
通话界面骤然变暗,视频就此挂断。通讯录页面上,“戴志生”三个字静静陈列,仿佛方才那场深夜闲谈,从未发生。
萧明月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眼角滑落,悄然淌入耳畔。
她说不清落泪的缘由——是放不下刻骨铭心的过往,还是惋惜短暂的相聚闲谈太过仓促。千头万绪还未理清,对话便已然落幕。
明月知道,志生的电话,不过是担心母亲和老李叔,与自已似乎没什么关系。
时隔三年离婚岁月,他骨子里的温柔体贴,早就不会复加在自已身上。
萧明月拉过被褥遮住大半张脸庞,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洗衣粉气息,早已不是往昔熟悉的味道。她甚至无从知晓,如今他日常所用的物品,都换成了何种模样。
窗外晚风停歇,老槐树的枝影静静烙印在窗帘之上,静谧无声。
闭上双眼,挂断前他望向自已的模样历历在目。眼眸中没有刻骨的怨恨,没有刻意的冷漠,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只剩一如往昔的淡然平和。
仿佛数年别离、感情裂痕,全都不曾存在。
可这般淡然,反倒让她满心煎熬。她宁愿他能厉声质问当年离婚的缘由,或是坦自已如今过得安稳顺遂——至少能让她知晓,自已依旧盘踞在他心底。
可他始终恪守分寸,体面自持。这份得体,既惹人疼惜,又让人满心绝望。
萧明月辗转翻身,将脸颊埋进荞麦枕中。坚硬的枕芯抵着面庞,微微刺痛,恰似心底挥之不去的懊悔。
她忍不住暗自遐想:倘若当初没有一时冲动提出离婚,如今的生活又会是何种光景?或许她依旧忙于工厂事务,常常忽略身边的他,而戴志生也会一如既往做他的总经理,不时的提出意见,征得她的同意后去实施,自已还会模挑鼻子竖挑眼。
曾经的她,嫌弃这般朝夕相伴的平淡岁月寡淡无味。
历经世事浮沉才幡然醒悟,安稳平淡,才是人间最难得的幸福。
回想过往,戴志生曾甘愿舍弃南京的大好前程,不计酬劳地尽心辅佐打理她的产业,面对外界诱惑始终坚守本心,品性坦荡令人动容。
这般真心待她之人,当年却被自已肆意辜负。
而今的戴志生,已然学会收敛心意,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已的心绪。
只可惜,这份醒悟来得太迟太迟。
另一边,戴志生关掉客厅的灯火,缓步走入卧室,平躺在床榻之上。
卧室吊顶的乳白色吸顶灯静静伫立,熄灯之后,宛如一轮隐去清辉的圆月。
他再次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萧明月的名字上。
曾经,这个名字是他此生全部的执念与归宿。时至今日,心绪纷乱,再也无法轻易界定彼此的关系。
岁月磨平了棱角,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为明月而不顾一切的男人,自已有了自已的事业。
将手机轻放枕边,戴志生侧身闭目。
来日还有繁重的工作等待处理:新设备调试、员工技能培训、合作商谈、客户对接。三月如期投产是既定目标,既是上司寄予的期许,也是他给自已定下的挑战。
他迫切想要拿下这场事业上的胜仗。
无关证明给萧明月看,也无关过往的纠葛恩怨。
只为对得起历尽坎坷的自已。曾经为爱倾尽所有,即便失去挚爱,他依旧能重整旗鼓,昂首前行。
南京的夜色依旧浓郁,高楼灯火璀璨不息,街道上车流川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这座繁华都市,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下前行的脚步。
人世生活,亦是这般不曾停歇。
黑暗之中,戴志生缓缓合上双眼。
同一时刻,萧明月也放下手机闭目安神。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眉头却始终轻轻蹙起,仿佛睡梦之中,依旧背负着满腹心事。
有些心里话,一旦错过倾诉的时机,往后便再也无从开口。
有些心爱之人,一旦擦肩而过,便是一生无缘相守。
窗外树影沉寂,定格成一幅落寞剪影。
漫漫长夜里,两个深爱过彼此的人,分隔两座城市,各自独守一方床铺,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事辗转难眠。
一人深陷过往,满心悔恨难释怀。
一人奔赴前路,专注迈步向远方。
而匆匆流逝的时光,从来不会为任何人驻足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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