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下翻。
王明举。这三个字沉甸甸的。王明举从认识到现在帮了她多少忙。当初建厂的时候他帮过大忙,后来很多政策扶持也是他帮着张罗的。可他们的关系,是那种朋友加兄长的关系,她可以向他倾诉自己在工作上遇到的烦心事,他也会认真的听,宽慰她,也能给出解决方案,但让她在深更半夜里打电话给一县之长,告诉他自己的哥哥玩大了女工的肚子,她说不出口,也感到惭愧,甚至可能让王明举失望,那不合适。再说了,王明举日理万机,全县多少大事等着他拍板,哪有时间听她倒这些苦水?就算他听了,他能说什么?一个县长,总不能教她怎么帮亲哥摆平强奸案吧?
明月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想到戴志远,但又担心,让戴志远去解决这种问题,很可能麻烦更大,蒋含烟也不是他能吓往的姑娘。
其实戴志远知道此事时,非常愤怒,嘴里骂道:“蒋含烟这个臭婊子,敢到前门村来讹人,我去教教她怎么做人。”被田月鹅一把拉住:“志远,你千万别管这事,为咱的孩子积点德。”田月鹅说完指指自己的肚子。
戴志远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坐了下来,是啊,自己的事都不知道如何解决,还想管别人的事,最后岂不更让人笑话。
明月把通讯录翻了一遍,两遍,三遍。能说上话的人,就这三个。而这三个,一个都不能打。
她忽然觉得荒唐。
这些年,她拼了命地往上爬,办了厂,当了老板,挣了钱,买了房。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可真正能说心里话的,反而越来越少。酒桌上推杯换盏的人一抓一大把,可深更半夜她难过到想哭的时候,翻遍整个通讯录,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拨出去的号码。
她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灰灰的,形状像一朵云。她看过这块水渍很多次了,每次加班到深夜都能看到它。以前从没觉得什么,今晚看起来,却像一张往下撇着的嘴,像是在替她哭。
可她哭不出来。
眼泪堵在心口那里,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就是掉不下来。
窗外,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明月在通讯录上翻遍了所有人,最后想到了志生,她犹豫着,该不该找他倾诉,他会听她的吗?再说了,没离婚之前,志生就对她这两个哥哥没什么好感,现在都离婚这么久了,志生会花时间听她的倾诉?
手指停在“志生”两个字上。
志生。
她没有存“前夫”,没有存“亮亮爸爸”,存的就是“志生”,干干净净两个字,从有手机那天就是这个备注,一直没改过。
明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该不该找他?
离婚这么久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大多数靠儿子亮亮。他有了简鑫蕊,她忙着自己的厂,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过年时,从南京回来后,就没有再联系。
他会听她说吗?
现在真出事了。
他会不会在心里说一句“我早就说过”?
明月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可脑子不听话。志生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晃——不是现在的志生,是以前的。是她刚办厂那几年,累得趴在桌上睡着,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是志生披的。是她否定了他的管理理念,志生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的坐在一边,给她倒了杯温水。
那些年,她什么话都跟他说。而他说的话,她大部分不听。
厂里的事,家里的事,哥嫂们的事,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疲惫,统统倒给他。他也不嫌烦,听完了,有时候说几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陪着。
后来怎么就变成了陌路人呢?
她想起今天下午杨冬花说的那句话——“如果当年志生跟别的女人睡了,那女人怀了孩子,现在要拿八十万来买你的冷静,你冷静一个给我看看。”
她当时在心里想:哥哥哪有他本事大。人家志生睡的是亿万富翁,怀了孩子,直接拿三千万,把志生买走了。
可那是气话。
现在想想,她和志生之间,到底是谁先对不起谁的,已经说不清了。但有一点她知道——志生从来都是她可以随便打扰的人了。
离婚了,他也是我唯一的前夫,有事不找他找谁?
明月咬了咬嘴唇,手指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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